房間內。
魏雨桐吃完飯後,便立即回來,繼續開始忙著工作。
其實說是工作,倒不如說是父親給她設置的考題。
小澤沒有一點想要接手家業的意思。
那麼這個重擔自然便落在了她這個姐姐的頭上。
每隔數十分鐘,她便有些煩悶地搓了搓頭髮。
她之前是長發來著。
就因為老是有這種搓頭髮的習慣,所以才剪掉了。
不是長發不好看。
而是她在面對這些工作的時候,時常會陷入一種奇怪的狀態。
總覺得一切都很礙眼。
包括自己的頭髮。
「哎,心裡好煩。」
「一點勁都沒有。」
魏雨桐嬌軀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
很明顯,今天的工作狀態和往常是沒得比的。
至於是什麼原因嘛,魏雨桐當然也很清楚。
她嘴角微撇,有些不服氣地冷哼了一聲。
「也不知道那種花心鬼有什麼好喜歡的。」
「不就是會照顧人一點嗎?」
提到這個,魏雨桐心裡又是一梗。
她今天可沒少為難江塵。
父親客客氣氣,弟弟又向著他。
魏雨桐可不想那麼敷衍。
但江塵把列出來的日程清單拿給她看了一眼之後,魏雨桐也沒有再囉嗦什麼了。
因為江塵每天的空閒時間裡,幾乎有四成都放在了照料魏初晴身上。
只是一個簡單的日程表,當然不足以讓魏雨桐噤聲。
但最關鍵的地方在於,魏雨桐沒有懷疑江塵這是在作秀。
因為她在蕭家住過兩天,是真見過江塵是怎麼悉心照顧魏初晴的。
就這麼說吧。
江塵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必然是去找小姑。
晚上睡覺也得等到小姑睡著後,他才放心去休息。
甚至有一次,魏雨桐親眼看到,江塵給小姑洗手的時候,竟然仔細到連指甲縫都沒放過!
可見他對小姑有多體貼入微。
只不過在魏雨桐心裡,始終對江塵有所芥蒂……
她很想感謝江塵救了弟弟魏文澤,也認同他對小姑的好。
可心理上那一關就是過不去……
「如果當初小姑沒有出事。」
「會不會就不太一樣?」
魏雨桐搖了搖頭,甩掉了腦海中的雜念。
她端起旁邊的水杯,正想喝上一口,卻發現裡面空落落的,早就一滴水都不剩了。
無奈之下,他只能拿起水杯,起身離開房間去接水。
剛打開房門,嬌軀猛然一僵,美眸也緊收成了針尖。
「怎麼是你?」
在看到江塵的那一瞬間,魏雨桐又變成了小辣椒。
蹙著柳眉,好像江塵欠了她幾個億似的。
「我剛上完廁所,正準備回去找師姐呢。」
「怎麼?不行啊?」江塵沒好氣地反懟了一句。
不想跟魏雨桐過多糾纏,抬腿就走。
偏偏魏雨桐要去的方向,和他正好順路。
魏雨桐也就這麼跟在他身後了。
兩人一前一後,相隔了差不多兩米左右。
江塵只覺得如芒在背。
那魏雨桐的視線就跟針扎似的,在他背上戳來戳去。
微微回過頭一看,果然魏雨桐眯著美眸,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晚上我就和師姐要走了,下次見面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呢。」
「你就算不能給我好臉色,至少今天也別這麼針對我吧?」
「哎,我就只是想帶著師姐,好好跟你們告個別而已嘛,真讓我頭大呀。」
江塵道出了自己的心聲。
雖然魏雨桐這個母老虎,一直脾氣都很暴躁。
但說實話,都到了如今這種地步了,大家也都互相了解過了,實在沒有必要天天鬥來鬥去的。
哪怕是看在師姐的面子上,江塵也不想跟魏雨桐太過較勁。
能跟師姐的家人打好關係,那自然是最好的。
江塵又不是受虐狂,喜歡被人懟,被人欺負。
突然,江塵身後的魏雨桐腳步停了下來。
「那你好好跟我說說,你到底是怎麼看待小姑的?」
聽到魏雨桐的問題後,江塵微微側目,也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來,發現魏雨桐只是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倒也沒有了之前那般的敵意。
走廊之中,兩人面對面,這貌似是他們之間第一次如此平靜的交談。
「怎麼看待師姐?這個問題有點籠統。」
「因為師姐對我而言,已經不僅僅是一個身份,一個異性,一段感情那麼簡單了。」
「或許你會覺得,我是在胡扯,但沒關係,我的行動會證明給你看的。」
魏雨桐美眸微沉。
此刻,她手裡只能緊緊地攥著陶瓷水杯。
好像這樣才能抓住她心裡的一絲安全感。
江塵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然後面色誠懇地繼續說道:
「我一直都知道,你為什麼對我有意見,所以我不怪你。」
「老實說,我也真的很想給我自己兩巴掌,如果不是因為我,師姐現在也不用坐在輪椅上了。」
「你是師姐的家人,你心裡更難受,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對此,我也很愧疚。」
「抱歉,是我對不起你們一家人。」
江塵說完,當著魏雨桐的面彎下了腰。
魏雨桐美眸微縮,臉上也透著錯愕。
這不太符合她印象中的江塵。
但她的心情卻實實在在地被感染了。
或許正因如此,她也打算說點什麼了。
「作為家裡的長女,我從小就備受關注,被賦予了相當多的期待。」
「可是我卻貌似什麼都做不好,成績差,接受能力弱,就連身體發育都比同齡人慢。」
「連我的媽媽都嫌棄我笨,不願意教我,也不願意給我愛。」
「後來媽媽生下了小澤,他是男孩,又有我這麼一個不爭氣的姐姐作為陪襯,媽媽他們就更不喜歡我了。」
「爸爸平時工作忙,爺爺奶奶和媽媽也不疼我,只有小姑願意對我好,我只是考了一個及格的分數,小姑也願意表揚誇獎我……」
說到此處,魏雨桐的頭也低了下去。
那俏臉上寫滿了黯然,道不盡的苦澀。
江塵也不免動容。
生活在這種大家族裡面,本身就是一種壓力。
兄弟姐妹之間的對比都是小事。
怕就怕,還出現類似這樣,有些重男輕女的情況發生。
魏雨桐繼續低聲開口:
「我就這麼吃著小姑給的甜,溫養著自己,一點點走到了如今這一步。」
「現在,我是魏氏家業的繼承人,這一切都離不開小姑的幫助。」
「對於我來說,小姑甚至比我媽媽都更加重要。」
「我……我愛小姑,所以我容忍不了她因為你變成現在這樣。」
「雖然你是間接原因之一,但我心裡其實很清楚,你是無辜的。」
江塵的身世有多波折,魏雨桐又怎麼會不知道呢?
換作她是江塵,她肯定也預料不到,小姑會出此橫禍呀。
「我痛恨你失憶,失去了所有關於小姑的一切。」
「看見你無微不至的照顧小姑,我又恨不起來了。」
「可是如今的你,身邊有那麼多人環繞,但我小姑就只有一個呀。」
她緩緩抬頭,美眸緊盯著江塵。
那帶著一絲絲情緒的眼神,深深地刺入了江塵的心底。
「你們之間的感情,我沒辦法參與,也沒辦法改變,所以我只能……」
「只能用彆扭的方式,一遍遍確認你對小姑的感情是否牢靠,是否能夠持之以恆地堅持下去……」
「我很抱歉,我不該將這份壓力轉嫁到你身上的。」
「我也不想這樣,可我貌似也想不到別的辦法了。」
「我也……我也很對不起你。」
魏雨桐也和剛才的江塵一樣,深吸了一口氣後,十分誠懇地彎下了身子。
江塵面色微變,眼中也流露出一抹釋然。
此時此刻,兩人之間似乎多了一絲微妙的聯繫。
他們在此刻和解了。
魏雨桐重新直起身子後,美眸閃爍,沉聲詢問江塵:
「你能答應我嗎?」
「好好照顧小姑,無論再發生什麼意外,都不要再離開她了,好嗎?」
「你能做到嗎?」
魏雨桐的眼裡,沒有了先前的刺與冷。
有的,只是真誠到了極致的懇求。
面對此情此景,江塵又怎能不給出回應呢?
江塵微微吸了一口氣,鄭重地點了點頭。
「魏小姐,請放心將你的小姑交給我吧。」
我會好好照顧好她,讓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開心,都要快樂。」
「我向你保證,我江塵一定會說到做到。」
魏雨桐微張著紅唇,久久沒有回應。
感受到江塵話音中的堅定與誠摯,她心裡的最後一絲擔憂,也終於能夠放下了。
一直對江塵沒有好臉色的她,此刻竟露出了一抹絕艷的笑容。
「那小姑的後半生就拜託你了。」
「你也別太放鬆,說不定我隨時會去查崗呢?」
江塵啞然失笑:「隨時歡迎監督。」
兩人幾乎同一時間都笑了起來。
先前的不愉快在此刻煙消雲散,一筆勾銷。
兩個擁有同樣目的的人,又怎麼會互相為難呢?
魏雨桐拿著水杯,突然動了起來,腳步十分輕盈。
那自然放鬆的狀態,讓她看起來氣色都好了許多。
在路過江塵身邊的同時。
一道聲音也落入了江塵的耳中。
「謝謝你,江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