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都,白泉村。
廚房內,一道高挑纖細的身影,正手忙腳亂。
土灶柴火冒出來的濃濃煙氣,雖然被煙囪分走了大半,但還是有不少從鍋邊溢了出來。
宋卿月左手手背遮著口鼻,時不時咳嗽兩聲。
揭開鍋蓋,看了一眼鍋里的玉米蒸飯後,俏臉上不由得露出了幾分欣喜。
雖然被嗆得有些厲害,但鍋內米飯沒有像之前那樣煮過後出現糊狀。
「呼……今天總算是不用再去隔壁高伯伯家裡蹭飯吃了。」
「用這種鍋煮飯,還真是麻煩。」
「但是感覺也不錯。」
宋卿月用手背擦了擦臉,她沒有注意到的是,這個小動作也給她的俏臉上抹了一道淺灰色的線。
一周的時間,她已經開始逐漸適應了在這種小村子的生活。
這也是她頭一次體會到,在這種環境中,獨自一人生活是一件多麼不容易的事情。
從小在白泉村這種地方長大的人,自然是習以為常了。
可對她而言,要在這裡生活,難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在這種小山村生活是很費勁的。
就連生火做飯,宋卿月也失敗了好多好多次了。
把蒸飯全都盛出來之後,宋卿月簡單分裝了一下。
一半中午吃,一半留著晚上吃。
「要是姐夫在就好了,哪怕再簡單的食物,姐夫都能做得很好吃。」
「不像我,唯一學會的一道菜,居然只是番茄炒蛋……」
「要不就甜了,要不就咸了……真讓人挫敗。」
「宋卿月你真是不爭氣啊!」
「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居然還想著跟姐夫和素塵大師一樣,去做點好事……」
宋卿月自我吐槽得非常精準。
她單單只是嘗試著做白泉村獨立生活,就已經卯足勁了。
更別說學著江塵一樣,去幫著村里人做點善事。
每天喝的水,都是元昊幫她挑來的……
端著飯,還有那盤慘不忍睹的番茄炒蛋,宋卿月離開了廚房。
小平屋客廳里,那張小方桌就是宋卿月吃飯的地方。
不知不覺中,她竟是已經開始學會了享受這種短暫的飽腹時刻。
每次吃飯,宋卿月都很喜歡望著小院外的天空,或是隱約可見的青山。
這總能讓她心神寧靜不少。
好像有再多的愁緒,只要坐在這裡,就都能得到安撫。
「嗯!今天這味道還可以哎!」
「有姐夫1/10的廚力了。」
宋卿月就跟品嘗到了山珍海味般,胃口大增,吃飯的速度都快了許多。
這不是苦中作樂,只是在這樣平淡寧靜的日子中,偶然收穫到的一點小小的獎勵。
這就和生活一樣,或許每天所要面臨的都是亂糟糟的人和事,但只要有那麼一絲慰藉,就能支撐著人一直走下去。
「也不知道姐姐最近怎麼樣了。」
「有沒有懷上小寶寶呢?」
「姐夫身邊那麼多人,真的還忙得過來嗎?」
希望姐姐不要被姐夫冷落吧。
宋卿月很想念姐姐。
也懷念著那些回不去的過去。
總是在失去之後才懂得珍惜,這就是人生啊。
不過懷念歸懷念,宋卿月也清楚自己現在更應該做的是什麼。
既然都來到了這裡,哪怕過程再辛苦、再怎麼艱難,也得堅持下去。
宋家的詞典里,就沒有服輸這個詞語。
除了對自己的另一半……
「雖然這段時間做的事情不是很多,但也或多或少幫了村子裡的大家一點小忙。」
「大家都很照顧我,興許也是因為姐夫和素塵大師吧。」
「來到這裡才明白,原來以前一直看不上的這種農活,卻是一家子人賴以生存的生計。」
「前天還聽到賀奶奶說呢,一年到頭盯著那幾畝地,賺到的錢,也就剛好餬口,能存下個幾百塊,已經很不錯了。」
「村子裡年輕人也越來越少了,這些老人年紀再大一點,又該怎麼在村子裡生活下去啊?」
在嘗試融入的過程中,難免會見識到,一個人真正在生活線上掙扎的樣子。
宋卿月從小家境優渥,她沒有過這樣的煩惱,也意識不到對於很多人而言,只是簡單的想要生活下去,就已經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情了。
重構認知的過程,往往都會讓人產生一定的思考。
對於村子裡很多老人而言,生活是很苦的。
但他們的態度卻是樂觀積極向上的。
誰家有困難,誰家需要幫忙,大家都會施以援手。
宋清月剛到村子的時候,也很拘束,也因為聽不懂蜀都方言而苦惱。
可行動往往比言語更加的直擊人性。
宋卿月第一天嘗試自己做飯的時候,就把自己折騰得夠嗆。
周圍鄰居通過元昊之口,得知了宋卿月是江塵的小姨子。
近乎是出自本能地關心慰問她。
下午六七點左右,這是白泉村家家戶戶都習慣的飯點。
也就是這個時候,前前後後有四五家人來探望過宋卿月。
宋卿月聽不懂他們說什麼,但這些村里鄰居們臉上的笑容,還有手上比劃著名的動作,卻讓宋卿月明確感受到了他們的善意。
不會做飯的宋卿月,一連好幾天都在隔壁高大爺家蹭飯吃。
宋卿月唯一會的一道番茄炒蛋,也是高大爺的老婆教會的。
這只是很小的事情,可落在真正需要幫助的宋卿月身上,卻讓她格外感激。
她平時也沒閒著,會跟著元昊,想辦法去幫幫村里人做點什麼事情。
可面對這麼一個連飯都不會做的漂亮女生,村子裡的人自然也不會讓她去做一些比較困難的事。
跟著幾個小弟弟小妹妹們,背著背簍,摘摘果子,摘摘小青菜,就是宋卿月乾的活。
幹完活之後,人家也會送一些蔬菜,或者乾脆就送點雞蛋,還有肉給她。
大家明里暗裡的,都對宋卿月相當照顧。
這一點,宋卿月心裡還是很清楚的。
一開始呢,她還是拒絕的,因為覺得自己做的事不足輕重嘛。
可實在拗不過村里人的好意,只能收下。
她也沒有就這麼享受這份善意。
多的雞蛋還有肉,都拜託元昊送給了一些稍微清苦一點的老人家。
畢竟村子裡的情況,元昊肯定比她這個外人熟。
但這也讓大家對宋卿月的印象更好了。
「宋姐姐!宋姐姐!」
小院外突然傳來了元昊的聲音。
剛好宋卿月也吃完了飯,她簡單擦了擦嘴,就連忙去開門了。
剛打開門,元昊就把手裡的小籃子遞給了宋卿月。
「宋姐姐,這是楊大嬸她兒子從鎮上買回來的蘋果,也不多,就四五個,你拿著吃吧。」
宋卿月眼神微怔,但還是禮貌微笑著點頭收下:「哦哦,好的,水果我還挺喜歡吃的。」
「回頭幫我謝謝一下楊大嬸。」
元昊咧嘴一笑,擺了擺手,嘴裡操著夾雜著蜀都口音的普通話:「沒得事。」
元昊就是來送蘋果的,送完他就直接走了。
前腳剛走,宋卿月便低著頭看了看籃子裡那幾枚還貼了紙的紅蘋果。
「蘋果就很不錯誒,對於我這樣不太會做飯的人來說,是一個補充能量的好東西。」
宋卿月之所以能夠欣然地接受下來,也是因為上午元昊二伯打了一隻野兔子,讓元昊送給宋卿月。
宋卿月又不會做,轉手就讓元昊送到楊大嬸家裡去了。
你來我往的善意,在這個村子裡很常見。
可帶給宋卿月的,卻是別樣的感觸。
「姐夫他前些年也是這樣過來的吧?」
「也難怪姐夫總是會不自覺地去拉別人一把,在這樣的環境裡生活過一段時間,真的很難不被感染。」
「不過,姐夫本來性格就很好,再加上有這段經歷,自然就變得更加有魅力了。」
「他在日記里寫過,幫助別人是求一份心安,求一份問心無愧……傻子姐夫,只有本來就心善的人,才會有這樣的想法呀。」
「總喜歡為自己身邊的人著想,偏偏還是無意識地釋放這份善意,所以才會讓人慾罷不能吶,姐夫。」
想到這裡,宋卿月俏臉上也掛上了一抹明艷笑容。
她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籃子。
取出一枚蘋果放到了桌上後,便提著籃子朝著隔壁高伯伯家裡走去。
「我少吃一點也無關緊要,我還年輕著呢。」
「高伯伯和他老婆,反倒比我更需要這些。」
不知不覺中,宋卿月自己也沒有發現,她也開始嘗試著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儘可能去幫助一下周圍的人。
儘管,只是一件再小不過的事情。
但人就是這樣,通常就是從這一件件不起眼的小事中,一點點蛻變……
哪怕這個過程是潛移默化的,是緩慢的。
破繭成蝶總需要一定的時間。
時間會把宋卿月重新雕刻成本來就屬於她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