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發生的太快，以至於素塵都還沒來得及開口，宋卿月就把一切的責任都攬了下來。
住持大師那雙充滿風霜的慧眸，閃過了一抹驚嘆。
這一幕真是似曾相識啊。
他心裡暗暗感嘆，正好也看見了師妹臉上的神色變化。
此刻的素塵，紅唇微張，清眸一緊。
這樣的反應，在素塵身上絕不多見。
數十載的道觀生活，她早已心靜如水。
唯有數年前，她口中那個頑劣調皮的弟子，才讓她出現了和今天類似的反應。
嗯，看來師妹也覺得這一幕很熟悉。
錢萬寶微眯著眼，旋即也清楚了宋卿月的想法！
他當然不能眼睜睜看著！
否則今天準備好的這一切不是泡湯了？
「你少在那兒裝蒜！」
「你以為把所有事情攬在自己頭上，就能萬事大吉了嗎？」
「我今天提出這個解決方案，是我給素塵大師，給住持大師，還有鴻天觀的面子！」
「我如果真想收拾你，光憑我手上的證據，隨便找個律師都能隨手捏死你。」
「要是我再狠一些，你未來幾年都得換個地方住了！」
「在我這擺譜，你還嫩了點！」
錢萬寶也不傻，宋卿月這麼一頂，把所有事情都往自己身上一攤，那鴻天觀這邊不就也有理由了嗎？
他可不會讓宋卿月得逞。
他說這些話，也是再次變相的威脅素塵。
如果素塵不答應自己的條件，那麼她的徒弟……呵呵。
宋卿月還跪在地上，她微微扭頭，用眼角餘光冷冷地盯著錢萬寶。
「你要怎麼維護你的權益都可以。」
「該怎麼罰，該怎麼賠，我都認。」
「但是我還是那句話，你別想拿這件事作為張，威脅我師父！」
錢萬寶眼珠子一突，左手一拍座椅的扶手！
「你別以為老子不敢！」
「給你師傅面子，你這個做徒弟還端上了？」
他又腦袋一轉看向了素塵，眼神又瞬間變得客氣恭敬：「素塵大師，徒弟做的事，當然跟您沒多大關係，這點老錢我還是明白的。」
「但我老錢遭了這些罪，那也不能白白就這麼揭過了呀。」
「您覺得我說的對嗎？」
他又再次暗示了素塵。
在他看來，不管宋卿月做再多的掙扎也沒用。
他看中的就是素塵和宋卿月之間的師徒情誼。
鴻天觀很注重傳承，也很注重規矩。
所以錢萬寶今天才能這麼有底氣地找上門來。
教不嚴，師之惰。
錢萬寶自認為，他今天拿捏了所有人。
宋卿月緊抿著紅唇，拳頭也攥緊了道袍的面料。
她還想再做些爭取，可下一秒，卻見主座上的住持大師朝著她輕搖了搖頭。
住持大師也在這時看向了素塵，緩聲道：「師妹，你是月塵的師傅，你來做決定吧。」
瞬間，素塵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宋卿月紅唇微顫，美眸中帶著歉意，可憐巴巴地看向了素塵。
她真的沒想牽連素塵。
事情發展成這樣，也不是宋卿月本意。
她就是看不慣錢萬寶對素塵各種不客氣，只是想替素塵出出頭，出出氣。
那個殺千刀的錢萬寶，本來就作惡多端，素塵不想替他做法事，他就惡語相向。
還一度認為，素塵是那種用錢砸就能幫他辦事的人。
這種人渣，別說把他打成豬頭了，如果可以，宋卿月真想給他浸一百次豬籠！
此刻，所有人都在等待著素塵開口。
想看看她的反應，她最後的抉擇。
素塵看了看宋卿月，那雙如古井不波的清眸，隱隱間多了幾分異彩。
可宋卿月卻難過地低下了頭……
就和素塵剛到白泉村時一樣，見到她，心裡就愧疚至極。
素塵離開了座椅，蓮步飄逸，身上那股飄然若仙的出塵之氣，仿佛越發的濃郁。
跪在地上的宋卿月，仰著頭，看著來到自己身邊的素塵。
素塵什麼也沒說，只是在宋卿月那微紅美眸的注視下，稍稍俯身，輕輕拉住了宋卿月的胳膊，一用力就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宋卿月不明所以，只能微撅著嘴，下意識地喊了一聲：「師傅……」
素塵神色平靜，聲音卻異常的輕柔：「剩下的，交給師傅我吧。」
這句話讓宋卿月嬌軀一顫，心尖也跟著一抖。
一股莫名的安全感衝刺在宋卿月的胸腔。
緊接著，鼻尖又是一酸，又多了一股想哭的衝動。
素塵當著所有人的面，輕輕牽住了宋卿月的手。
她的手掌不像宋卿月接觸的其他姐姐們那樣的滑膩舒服。
指根處的繭很硬，甚至有點硌手。
但宋卿月卻感覺很溫暖。
這掌心的溫暖，她從爸爸媽媽身上感受到過。
從姐姐身上感受過。
也從他的身上感受過。
而現在，終於也多了一個素塵。
素塵回過頭，和宋卿月一起轉身，面向了錢萬寶。
「錢先生，我徒弟月塵做了錯事，我這個師傅當然也難辭其咎。」
「在此，我和我徒弟一起給你道個歉。」
「對不起，錢先生，給您造成了傷害，也給您添了不少麻煩。」
素塵微低了低頭，旁邊的宋卿月咬了咬牙，也跟著照做。
「錢先生，對不起。」
「我不該潑你一身糞，不該打你和你的人。」
「對不起！」
宋卿月心頭又是一沉，她明白，今天這事算是把素塵給牽連進去了。
為了解決這件事，為了她，素塵選擇了低頭。
錢萬寶見到素塵領著宋卿月主動服軟，心頭也是一陣暗爽。
他下意識地想翹起二郎腿，可突然腿又是一疼，才想起自己腿上還打著石膏……
「哎呀，多大點事嘛！我老錢心胸寬闊的很，這點小傷，年輕時候經常有，養養就好了。」
「素塵大師，重點還是……」
他話還沒說完呢，就見素塵直起身子，突然面色冰冷！
那突然轉冷的神色，讓錢萬寶如墜冰窟，莫名心生懼意！
媽的，這感覺怎麼那麼像那天晚上挨打的時候？！
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
他更願意相信，是素塵的徒弟做出的這些事。
不然，他今天註定將會成為小丑！
但下一秒，素塵的話就徹底粉碎了錢萬寶的幻想。
素塵神色平靜，清眸中又帶著寒意：「錢先生，道歉你接受了，但這還遠遠不夠。」
「您的損失，該有的賠償，您好好算一下，我們一分都不會少了你。」
「但是……幫你做法事，你不如現在就抓緊回去，把腦袋蒙在被子裡，興許這樣回家後還有時間允許你做個白日夢！」
錢萬寶聽到這話，瞳孔頓時一縮。
傻子都能看得出來他很懵！
可這還沒完。
素塵緊接著，聲音越發冰寒，不再對他有半點客氣！
「你不光畜生，臉皮還比城牆都厚，拒絕了你好幾次，居然還有臉來找我幫忙？」
「難道就沒有一點自知之明嗎？」
「就你做過那些事，我一劍劈了你，那都是在替天行道！」
素塵強硬回應，讓廳內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剛道歉不久，緊接著又把錢萬寶虛偽的臉撕了個粉碎！
無論是被罵蒙的錢萬寶，還是目瞪口呆的宋卿月，亦或著一臉驚訝的住持大師。
沒有人想到，一向平靜淡然的素塵，此刻竟會是這般強勢！
但誰都明白，素塵這麼做是為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