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遠的腳步聲,打破閣中靜謐!
謝老爺子手持白子,頭也未回,只隨意地揚了揚手,
「來了?先坐,等我們下完這局。」
墨淵則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而那碧衣少女,遠遠便欠身行了一禮,動作間裙裾微漾,鴉發輕垂。
禮畢,又垂下眼帘,沉默依舊。
直到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
墨淵拈起一枚黑子,目光未曾離開棋盤,卻突然開口,
「觀你,神魂凝練,靈力奔涌,氣血鼎沸……」
墨淵落下一子,聲音卻在檀香與茶氣中緩緩盪開,
「是打算築就上品道基?」
這並非什麼需要刻意隱瞞之事,陳青遠坦然點頭,「確有此心。」
墨淵沉默片刻,「那你可知,為何當世修士,能成就上品道基者,鳳毛麟角?」
「不知。」
陳青遠心中微動,隱約感到對方接下來的話可能非同小可。
「世人皆道,神魂、法力、肉身三關圓滿,便是上品道基。」
「卻不知,古往今來,有多少天才,都倒在了這一步之上。」
「你這是什麼意思?」
陳青遠心頭一緊,他自信準備充分,從未想過這裡面還有隱秘。
墨淵緩緩搖頭,「三關圓滿,於上品道基而言,只是……基礎。」
「至於你,」
「神魂一道,你應是修煉了某種罕見的凝魂秘術,根基之穩固,已遠超鍊氣範疇,此關無虞。」
「肉身雖經打磨,比之神魂,卻稍遜一籌,未達極致。」
「不過,築基三關之中,肉身要求本就相對最低,以你眼下根基,堪堪夠用,不至拖累。」
「但你的法力……」
「還差一點。」
「差一點?」
陳青遠眉頭緊蹙,心中升起疑慮。
他修煉的《九轉凝元訣》本就是講究根基的精妙功法,更曾僥倖服食過「地元靈液」,
無論法力總量之雄渾,還是精純程度,自信遠超同階。
如今在墨淵口中,竟仍「差一點」?
「還請前輩賜教!」
壓下心中波瀾,陳青遠鄭重拱手。他明白,似墨淵這等人,絕不會無的放矢。
「行,那便與你說說。」
墨淵的回答乾脆利落,似乎早就等著他這一問。
只見他原本拈著黑子的手指忽然一松,掌中一把黑子「嘩啦」一聲,灑滿棋盤之上!
黑白棋子瞬間混作一團,頃刻間面目全非。
「住手!!」
謝老爺子這才反應過來,頓時吹鬍子瞪眼,指著墨淵氣道,
「好你個墨淵!老夫看你人模……咳,看你也是個講究人,沒想到居然玩這等耍賴的勾當!這局明明是我要贏了!」
「胡說八道什麼?」
墨淵面色不變,只淡淡瞥了謝老爺子一眼,語氣理直氣壯,
「沒有證據的事,少說!」
「你……!」
一旁,猶在心驚膽顫的陳青遠看著兩人鬥嘴,無奈的癟嘴。
墨淵卻已不再理會氣鼓鼓的謝老爺子,長身而起,緩緩在閣中踱起步來。
「天下驚才絕艷之輩如過江之鯽,為何上品道基在散修與小家族中近乎傳說,
卻總能在那些傳承久遠的宗門大派里,一代代穩定出現?最大的區別,你以為是什麼?」
「非資源多寡,亦非完全在功法優劣。最大的關隘,在於這最後一步的『淬靈之法『!」
「淬靈之法!」
陳青遠與老爺子對視一眼,即便老爺子見多識廣,但謝家傳承也並不悠久,自然也是聞所未聞。
「沒錯,『淬靈之法』各宗秘傳,皆不相同。」
「便以玄光山為例,尋常修士,周身可用之氣穴不過一百零八。
而玄光山秘傳的《紫府周天訣》,卻能在築基前夕,將弟子周身『靈竅』開闢至一百二十四處!」
「原因無他,」
「築基之時,需將靈力徹底轉化為『真元』,所需靈力,超乎想像!」
「絕非尋常功法修煉出的靈力總量所能滿足,即便功法『圓滿』。
也必須在衝擊築基之前,以特殊秘法,對自身靈力進行淬鍊。」
「或者另闢他徑,使其總量與品質,達到足以質變的需求!」
「而這淬鍊之法,便是各大宗門視為命脈、絕不外傳的機密!」
陳青遠神色驟變,原來如此!
難怪總覺得即便三關圓滿,冥冥中仍有一層無形隔膜,原來癥結在此!
自己一直是在用圓滿的標準要求自己,卻不知真正頂尖的道路,在圓滿之後,還要突破極限!
今日若不是墨淵警醒,他都準備強行著手築基了,屆時還不知會出現何等狀況。
但見墨淵如此氣定神閒的模樣,陳青遠心中一動。
「所以,」
「前輩言下之意,您手中……便有這等淬鍊靈力的秘法?」
「沒錯。」 墨淵停下踱步,轉過身來。
陳青遠腦中念頭飛轉,許多線索在此時瞬間串聯起來,他猛地抬頭,
「也就是說,當年的『五年之約』……你並非隨意定下,而是早就算準,以我的根基與進度,
正好需要五年左右的時間,才能走到現在這一步,觸及門檻?」
「也沒錯。」 墨淵神色不變,坦然承認。
此言一出,陳青遠眉頭立時緊皺!
便是謝老爺子,正在分離棋子的手也是一頓。
「那麼,前輩處心積慮,鋪墊五年,今日攜秘法而來,究竟……想要什麼?」
閣中一時寂靜,只有茶湯將沸未沸的汽鳴。
還有碧衣少女,微微顫動的眼睫。
然而!
墨淵卻渾不在意,語氣平靜地開口,
「很簡單。」
「我與你陳家,結個親家。」
抬手指了指身側的少女,「讓我女兒墨清霜,與你兒子陳衍儒,定下婚約。」
陳青遠頓時愣在原地,他萬萬沒想到,對方處心積慮鋪墊五年,最終圖謀的竟是他兒子!
下意識地看向那碧衣少女——墨清霜。
她雙手悄然絞在一起,看來早已知道此事。
謝老爺子也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眉頭緊鎖,目光在墨淵父女與陳青遠之間來回掃視,沉吟不語。
這要求看似簡單,背後牽扯的因果卻絕不簡單。
「如何?這筆交易,對你陳家而言,應當不算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