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日後!
一片由無數大大小小的帳篷與簡易窩棚拼湊而成的營地,出現在千棘原的荒原上。
營地之內,人影憧憧,喧囂撲面。
叫賣吆喝聲、爭吵聲、獸鳴聲,此起彼伏。
營地外圍,唯一的入口處設著粗木柵欄。
幾名身著統一制式皮甲的守衛正對進入營地的修士進行逐一查驗。
當然也不能叫所有,至少紫府、築基勢力都不在此列。
陳衍虎六人一靠近,立刻引來了不少目光。
他們這支隊伍人數不多不少,但是三個鍊氣九層,三個鍊氣八層,在散修和小家族扎堆的排隊人群中,也算亮眼。
「又來了伙硬茬子。」
「看著面生,哪個旮旯蹦出來的?」
「不知道,不過怎麼看著有點像,陳家……」
.............
很快,便輪到陳衍虎他們!
負責查驗的是個眼角帶疤的守衛隊長,修為在鍊氣八層左右。
斜著眼,隨意的瞟過六人。
「牌子呢!」伸出手,語氣帶著不耐煩。
陳衍虎將六枚沙雲庭給的令牌遞上。
疤臉接過,在手裡掂了掂分量,眼皮抬了抬,
「就你們幾個?散修?」
「正是,結伴來碰碰運氣,還請道友行個方便。」
「行個方便?」
疤臉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把令牌在指間有意無意的轉著,既不查驗通過,也不遞還,就那麼笑吟吟地看著陳衍虎。
陳衍素臉色一寒,嘴唇微動,陳衍虎不著痕跡地側身,擋了她半步。
「規矩我們懂,」
陳衍虎神色淡然,袖口微動,一個灰撲撲的小布袋,極其自然地塞進了疤臉掌中,
「初來乍到,一點心意,給諸位道友潤潤喉。」
疤臉手指一捻,布袋輕飄飄的,裡面約莫十塊下品靈石。
臉上笑容不變,眼底卻閃過一絲輕蔑。
本著蚊子腿也是肉的原則,也懶得再多刁難。
「嗯,算你們懂規矩。」
說著,手指一翻,布袋消失不見,隨手將令牌丟回給陳衍虎,朝營地深處胡亂一指,
「丙字區,自己找地方。安分點,別惹事!」
陳衍虎接過令牌,點點頭,不再多言,帶著身後五人,沉默地進入營地。
而身後,疤臉不屑的啐了一口,「窮酸。」
............
甫一踏入營地,混亂和嘈雜猶如放大了數倍,讓人頭皮發麻。
六人保持隊形,穿過一片擠擠挨挨的低矮帳篷區,朝著「丙字區」移動。
正走著,前方一片空地上,圍攏的人群,卻讓陳衍虎的腳步一頓。
約莫八九個人,呈半包圍狀,將三四個面如土色、瑟瑟發抖的散修堵在中間。
為首那人身形瘦高,面色蒼白,手裡漫不經心地搖著一柄墨綠色的摺扇。
「毒書生」柳青!
幾乎在陳衍虎注意到柳青的同時,柳青似乎也心有所感,陰鷙的目光倏地掃了過來。
四目短促相接。
柳青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裡,先是掠過一絲茫然,隨即像是被點燃的毒火,「騰」地一下爆發出駭人的怨毒與殺意!
陳衍虎心頭一沉,眉頭擰緊。
旁邊,陳衍素反應更快。
甚至沒完全看清柳青的臉,僅憑直覺,右手便已閃電般按在了腰間「幽影劍」的劍柄上。
一股凌厲戰意,升騰而起。
路遙、謝錦成幾乎下意識向前半步,隱隱護住兩翼。
老篾匠依舊佝僂著背,似被這突如其來的對峙驚到,咳嗽了兩聲,悄悄向陰影里縮了縮。
而鷂子則一動不動,不知作何打算。
柳青身後,那八九名五仙盟弟子似乎也認出了陳家人,臉上紛紛露出猙獰之色,手按法器,蠢蠢欲動。
尤其是其中一個缺了只耳朵的漢子,目光簡直要噴出火來。
衝突似乎一觸即發。
然而,柳青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那澎湃的殺意竟然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甚至不再看陳家人,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面前那幾個散修身上,只是聲音更加陰冷,
「東西,拿出來,最後一次!」
這次,那散修未敢再猶豫,慌忙從懷裡掏出一塊約莫雞蛋大小,通體漆黑的石頭,顫巍巍地雙手奉上。
柳青看都沒看那散修,用摺扇輕輕一撥,那塊黑石便飛入他袖中。
隨即不再言語,轉身,帶著手下徑直離去,自始至終,再沒向陳家人這邊投來一瞥。
「衍虎,這些人怕是不會善了!」謝錦成靠近陳衍虎,聲音壓得極低。
「多謝小舅提醒。」
陳衍虎目光微沉,「稍後安頓下來,我會設法給家裡傳個信。」
柳青畢竟是築基修士,秘境他進不去,可一旦出了秘境……這份仇怨,恐怕沒那麼容易揭過。
「走,我們先找地方落腳。」
卻不想,未行多遠!
又是一陣驚呼聲傳來!
「快看天上!」
「那是什麼東西?!」
陳衍虎等人下意識地抬頭。
只見高空之中,一艘巨大的樓船鑽出雲層!
樓船之上,二十餘名年輕弟子,正好奇的向下張望,
為首的是兩名青年。
一人身著月白法袍,腰懸青玉,面如冠玉,手持一柄白玉摺扇。
另一人身穿暗紅色勁裝,身形挺拔,面容冷峻,背後負著一柄用布包裹的長條形物件,隱隱有殺氣散發。
「是紅柳湖的『上溪宗』和『百鍊谷』的弟子!」
「乖乖,紫府勢力都來了?」
幾乎同時,在另一個方向,一陣略顯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幾名身材異常高大魁梧,穿著皮甲的大漢走過,他們沉默寡言,周身氣血澎湃。
營地中有見識的人立刻壓低聲音,「是『黑風戈壁』來的體修!這幫煞星也來了……」
再加上,營地中周邊荒原的築基勢力,以及一些同樣不弱的小團體。
整個營地,就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喧囂表象下,涌動著無數暗流。
第一次帶隊便遇到如此棘手的局面,
陳衍虎只覺得自己的掌心微微滲出濕意。
「虎哥?」
路遙的聲音傳來,目光中帶著關切!
不管在何時何地,她總是在第一時間察覺出他的變化。
「沒事。」
作為領隊,此時必然不能表現出自己內心深處的擔憂。
陳衍虎強行讓自己振作起來,對她微微搖頭,
「我們走吧。」
「呼——呼——」
荒原的風,總是毫無徵兆地降臨。
帶著砂礫的粗糙感,捲起營地的塵土和碎屑,打著旋兒掠過一頂頂帳篷,
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暫時壓過了部分喧譁。
只是風沙呼嘯的同時,一直佝僂的老篾匠,腳步忽然毫無徵兆地停住了。
抬起那渾濁不堪的眼睛,望向風來的方向,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其他人說,
「起風了……只是……這風裡,怎麼有股子……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