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時辰。
破界梭光芒大盛，銀色的空間之力從梭身湧出，將他整個人包裹進去。
節點裂隙被強行撐開，形成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通道。
他踏入通道的瞬間，身後傳來碎裂聲。
那道空間節點在他通過後崩塌了。
三尺長的裂隙從中間炸開，銀色的光芒四散飛濺，隨後徹底湮滅在暗河的水流中。
這處節點本就脆弱，承受了破界梭全力催動的空間之力後，像一根被壓到極限的枯枝，斷了。
意味著這條路只能走一次。
傳送的落點在南疆。
李守才從空間通道中跌出來時，入目的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原始叢林。
古木的樹冠交錯成密不透風的頂蓋，地面堆積著厚達數尺的腐葉。
南疆，緊挨著南海。
從南海向北飛越東海，就是東荒。
他沒有片刻停留，放出冥鳳。
黑色的鳳凰在半空中展開雙翼，他躍上鳳背，冥鳳振翅向東疾馳。
五階飛禽全速飛遁的消耗不小，但此刻顧不上節省靈力。
李家家族已經超過了半年。
周家見他沒從秘境出來，恐怕會找事。
「再快。」
冥鳳周身燃起黑色的火焰，遁速驟然提升。
......
四天前。
中土，周家祖地。
周天行站在祖祠的傳訊玉璧前，看著那道代表李守才的青色光點徹底黯淡下去，嘴角肌肉向上牽動了一下。
歸墟秘境每次開啟為期三月，時間一到，秘境會將所有活著的修士排斥出來。
沒有出來的，留在周家的魂燈會逐漸黯淡，直到徹底熄滅。
李守才的魂燈，在秘境關閉後，滅了。
周天行手指在玉璧上輕輕敲了兩下，轉身走出祖祠。
半年前李守才登門時的場景他還記得清楚。
那個李家老祖，拿著三株星月參，客客氣氣地申請進入歸墟秘境。
他答應了，不是因為三株星月參有多珍貴，而是因為李家出了一位化神李明玄，不到兩百歲的化神。
但現在李守才死了。
周天行沿著祖祠外的石階向上走，穿過三重禁制，在第七進院落深處的一間靜室前停下。
「七叔。」
靜室的門無聲滑開。
蒲團上坐著一位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枯瘦，皮膚鬆弛地掛在骨架上。
化神中期，周天策。
周家輩分最高的修士，外界只知周家有一位七叔坐鎮，極少有人見過他的真容。
「李守才死了。」周天行說。
周天策睜開眼，銀色光芒在瞳孔中收斂。
「確定？」
「魂燈滅了。秘境關閉六個月，沒有任何消息。」
周天策從蒲團上站起身，動作很慢，但每一個關節的移動都精確到了極致。
「李家現在什麼情況？」
「化神一人，李明玄。元嬰不到十人人，金丹十幾人。幾年前的情報。」
「靈獸呢？」
「李守才當初來周家時，身上帶著五階妖獸氣息。但具體數量不清楚。
他離開李家時有沒有留下五階妖獸鎮守，更不清楚。」
周天策走到窗前，推開窗。
祖地中的靈氣湧入靜室，他望著窗外層層疊疊的院落，手指在窗欞上輕輕敲擊。
「李守才是李家的支柱。支柱倒了，房子一時半刻塌不了，但遲早要塌。」
他的聲音很平淡，「李明玄不到兩百歲化神，天賦確實驚人。但他太年輕。
李家那些元嬰，都是李守才一手帶出來的。」
「七叔的意思是？」
「去東荒，試探。」
周天策轉過身，「如果李家還有五階妖獸留守，說明李守才留了後手，我們不動。
如果沒有，就讓他們把周若雲生的那個孩子交出來。」
周天行眉頭微皺：「周若雲？」
「氣運長生體生下的孩子，有機率繼承母體的特殊體質。
那孩子叫李明耀，甚至擁有家族的真靈血脈，帶回來，周家培養。」
周天行沉默了幾息。
「若雲她……」
「她是周家的人。」
周天策打斷他，「當年送她去李家，就是讓她做棋子的。棋子沒有選擇的權利。」
周天行沒有再說話。
兩道遁光從周家祖地升起，向東南方向疾馳。
十天後。
儋州，棲蛟峰。
護山大陣打開一條通道。
來迎接周天策和周天行的是李承飛。
「周前輩。」
李承飛拱手行禮，「兩位前輩遠道而來，不知所為何事？」
周天行正要開口，周天策抬手制止了他。
「讓李明玄出來說話。」
李承飛的目光在周天策臉上停了一瞬，轉身帶路。
棲蛟峰主殿。
李明玄站在殿門口等候。
月白色長袍，二十出頭的面容，周身沒有刻意收斂的化神威壓。
他看到周天策時，眼神微微凝了一下。
「周前輩。」李明玄拱手，「請。」
周天策踏入殿中，沒有落座，直接走到牆上那幅儋州地界圖前，背對著李明玄。
「李道友，你曾爺爺進歸墟秘境多久了？」
「七個多月。」
「秘境開啟期是三個月。」
「我知道。」
「那你應該也知道，沒有按時出來意味著什麼。」
殿內的氣氛驟然凝固。
李承飛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
李明玄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周前輩想說什麼，不妨直說。」
周天策轉過身，瞳孔對上李明玄目光。
「李守才的魂燈，在周家祖祠中滅了。」
他說完這句話後，仔細觀察著李明玄的反應。
李明玄的反應讓他有些意外。
沒有震驚，沒有慌亂，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改變。
「周前輩專程從周家趕到儋州，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消息？」
「這只是其一。」
周天策說，「其二，我想見見周若雲的孩子。」
「為什麼？」
「那孩子的母親是周家的人。周家想把他接回去培養。」
李明玄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李明耀是我的弟弟，是李家的血脈。
他在李家會得到最好的培養。」
「最好的培養？」
周天策笑了一下，笑容在枯瘦的臉上顯得有些森然，「李家能給一個四靈根的孩子什麼培養？
周家可以給他洗髓伐脈的丹藥，給他天階功法，讓他拜入化神門下。」
「李家有沒有，不勞周前輩費心。」
李明玄放下茶盞，「李明耀不會跟你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