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三年過去。
魂七和魂九已經將臨淵城中所有煉虛初期的李家族人都查了一遍。
他們前後施放了十餘次搜魂術。
每次都是對同一人反覆下手,隔幾個月一次,以免被人察覺神魂上的不適。
三年下來,他們掌握了李家大量外圍信息。
靈田分布、礦脈走向、坊市進出規律、巡海路線、客卿名單。
可最核心的那些秘密,始終沒有著落。
「所有煉虛修士里,有一個名字出現得最多。」
魂七坐在雜貨鋪後院的暗室中,將一枚玉簡推到魂九面前,「李玉勤。
這三年裡,我們搜過的每一個人,都或多或少提到這個名字。
有的是在飯桌上閒聊,有的是在洞府中自語。
此人娶了萬象谷三名嫡女,又娶了天照原三名女修。
他一個人便關聯了三個真靈世家。
李家這三年出生的子嗣,十有七八都是此人的後代。」
魂九接過玉簡,神識掃了一遍。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此人若是核心,我們便抓他。
可我們查了三年,此人幾乎不出萬靈島。
偶爾來龍淵,也只在主峰走動。
他身邊常有李青跟著。
李青是八階神獸。
我們兩個合體,連她的尾氣都摸不著。」
「那就抓合體。」
魂蒼聲音忽然從暗室一角傳來。
不知何時,他已經從礁石下潛入城中。
他是一名極瘦的中年人,穿一身灰白色舊袍,站在暗處幾乎與牆壁融為一體。
他走到兩人面前,低聲道,「煉虛已經查完了,查不出更多東西。
合體在李家是高層。他們知道的事,比煉虛多十倍。
抓一個合體,搜魂之後,李家核心隱秘便有了。」
「合體修士神魂太強。我們兩人聯手,也未必能無痛拿下。」魂七說。
「這一次,我配合你們。」魂蒼道,「我以大乘魂力壓住他的神魂,你們再動手。
只要不給他一息喘息,他便無法示警。」
「好。」魂九點頭,「目標呢?」
魂蒼翻開一枚玉簡,上面列著幾個名字。
他用指尖點了點其中兩個:「禹文瑤,李明玄。
這兩人最合適。
禹文瑤是李守才道侶,煉丹師,修為合體初期。
李明玄是李守才曾孫,合體初期。
兩人都是絕對核心。
禹文瑤常年待在萬靈島煉丹,偶爾回龍淵。
李明玄守萬靈島。
不管抓哪一個,只要能帶出神魂,李家底細便瞞不住了。」
「那就禹文瑤。」
魂七說,「她修為比李明玄略低,又常獨自在丹房。李明玄的空璇道體對空間波動極為敏感,不好抓。」
「盯她。」魂蒼說,「一個月內,我要知道她來龍淵的確切日子。」
一個月後,禹文瑤果然從萬靈島來到龍淵。
她此行是為了取一批新成熟的靈藥。
那些靈藥在龍淵後山靈田中培育多年,已經到了採摘期。
她到龍淵當日,先去主殿見了李守才。
兩人說了半日話,又一起進了陰陽宮殿,查看新一批藥苗的長勢。
禹文瑤在宮殿裡待了兩天,第三日清晨出來,獨自去了後山靈田。
她蹲在藥畦邊,正仔細檢查一株赤血芝的根須。
竹林深處,魂蒼已經將氣息壓到最低。
他離禹文瑤不過三百丈。
這個距離,以他大乘中期的魂力,足以無聲無息地侵入對方識海。
魂七和魂九分守兩側,只等魂蒼一動手,他們便從旁封鎖禹文瑤的退路。
魂蒼抬起右手。
一道灰白魂光從他掌心射出,貼著地面朝禹文瑤潛去。
那魂光沒有形跡,沒有聲響。
它貼著泥土遊走,像一條沒有實體的蛇。
三百丈的距離,它只用了一息便到了禹文瑤身後。
就在那道魂光即將沒入禹文瑤後腦的剎那,龍淵山脈上空忽然響起一聲極輕的鐘鳴。
那鐘聲不大,卻讓整座龍淵山脈的空氣都沉了一分。
萬靈鎮海大陣猛地亮起。
暗藍色的陣光從山腳湧上來,將後山靈田整個罩住。
陣盤中央,李承煙留下的那道墨青引紋劇烈跳動。
陣盤上亮起三處青點。
一處在後山靈田,一處在臨淵城方向,還有一處在更遠的西面外海。
「來了。」李承煙站在主峰陣台上,低聲開口。
她面前放著一面銅鏡。
鏡中映出後山靈田的景象。
魂蒼的灰白魂光在鏡中清晰可見。
她抬手在銅鏡上一按。
幽冥法則從她掌中湧入銅鏡,又通過銅鏡傳入陣盤。
陣盤上的墨青引紋瞬間炸開。
整座龍淵山脈上空忽然暗了下來。
天色不黑,卻多了一層青灰色。
那是李承煙的法則領域。
她如今大乘初期,領域雖比李守才當年窄,卻已經能覆蓋大半主峰。
領域之內,一切魂力波動皆無所遁形。
李守才已經出了主殿。
他一步跨到後山靈田。
禹文瑤還在藥畦邊,手裡捏著那株赤血芝。
她完全不知道方才發生了什麼。
直到李守才落在她身前,她才抬起頭:「怎麼了?」
「有人要對你動手。」李守才說。
禹文瑤臉色一變,隨即把赤血芝收入玉盒,站起身退到李守才身後。
李守才的目光越過靈田,落在三百丈外那叢竹林中。
魂蒼已經站直了身子。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但他沒有立刻退。
他看了一眼禹文瑤,又看了一眼李守才,忽然朝兩個方向各打出一道灰白魂光。
那兩道魂光分別射向魂七和魂九藏身處。
他的意思很明白:走。
魂七和魂九同時朝外飛退。
他們的速度極快,身形在竹林間一閃便沒。
可他們剛退出不到百里,便撞上了一面暗藍色的陣光牆。
萬靈鎮海大陣全面發動。
陣光從四面八方合攏,將整座後山與外界隔開。
魂七伸手在陣光上一按,只覺一股極強的吸力從陣面傳來,將他整個人朝地面拽去。
他運起魂力硬撐,腳下仍離地不過三尺。
魂九同時催動魂法,身形虛化,想從陣光縫隙間鑽過去。
可陣光密如鐵壁,連一絲縫隙都沒有。
「飛不了。」魂七低聲道。
「空間也被鎖了。」魂九面色發白。
李承飛已經落在陣台中央。
他雙手按在陣盤上,將全身靈力灌入。
萬靈鎮海大陣除了防禦與探查,還有兩道禁錮之能。
禁止飛行,禁止空間挪移。
除非對方修為遠超布陣之人,或者修有空間法則。
魂七和魂九既沒有大乘修為,也不懂空間法則。
他們被困在陣中,像兩條落進瓮里的魚。
李守才緩步走入陣中。
九頭鳥落在他肩頭,九個腦袋分別朝不同方向轉動,每轉一下便發出一聲低低的鳴叫。
它已經聞到了異族的氣息。
李守才走到魂七和魂九面前十丈處停下。
他看了兩人一眼,忽然道:「幽魂一脈。修為合體後期到圓滿。你們在臨淵城藏了多久?」
魂七和魂九不答。
兩人同時催動幽魂天賦。
兩道灰白魂光從他們眉心射出,在空中合成一道,直取李守才識海。
那是幽魂一脈最強的侵入之術。
魂光沒有形跡,也沒有殺意。
它想直接鑽進李守才的神魂深處,控制他的意識。
哪怕只能控住一息,兩人也有機會逃出陣去。
李守才沒有躲。
他只將神魂法則放出。
灰色光霧在面前一聚,那道幽魂魂光撞在上面,發出一聲極悶的響。
魂光碎了半邊,剩下半邊仍在朝前鑽。
李守才眉頭微動。
這幽魂一脈的天賦確實不尋常。
他兩百一十寸的神魂法則,竟然沒能將對方一擊打散。
魂七和魂九同時加大魂力,那道魂光又凝實了幾分。
「不錯。」李守才說,「比普通合體的魂法強出三倍。可惜,你們遇到的是我。」
他抬手在身前畫了一圈。
祥瑞法則從掌心湧出。
琥珀色的火光在身前鋪開,暖意融融。
那道幽魂魂光撞進祥瑞之火中,一點一點化去。
魂七和魂九同時悶哼一聲,識海劇震。
他們還想再催魂法,李守才已經動了。
他一步跨出,人已到魂七面前。
一掌拍下,沒有用劍,沒有用火。
只憑大乘初期的靈力與肉身之力。
魂七舉掌相迎。
兩掌一碰,魂七整個人被拍進地面。
雙腳陷進泥土,膝蓋以下全部沒入。
他口中噴出一口灰白魂血,再也站不起來。
魂九轉身就跑。他朝西面陣光衝去。
九頭鳥從他頭頂掠過。
九個腦袋同時張口。
九色火焰像九條細線一樣垂下。
那火焰不烈,卻極黏。
魂九被九色火線纏住四肢,整個人像被綁住一般,摔在地上。
他掙扎了兩下,火線越纏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