債務減半，林淵的精神壓力大減，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這種變化，也微妙地體現在了他的日常生活中。
他依舊每天按時去工廠上班，以此作為自己身份的掩護。
但他的心態，已經完全不同了。
過去，林淵視這份工作為唯一的救命稻草，每天都小心翼翼，生怕犯錯被開除。
而現在，這對他來說，更像是一種體驗生活的「表演」。
林淵不再像以前那樣，為了省錢，每天只啃最廉價的合成營養膏。
他開始會去工廠的餐廳，點一份價格稍貴、但至少有肉有菜的套餐。
他不再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工作服，而是換上了一身乾淨整潔的新衣服。
這些細微的變化，或許在別人眼中並不起眼，但卻沒能逃過他所在生產線的主管——王胖子的眼睛。
王胖子，大名王建軍，是這條生產線的老油條。
他沒什麼大的本事，但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和欺下媚上。
對於手下的工人，他有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掌控欲。
他喜歡看到工人們在他面前唯唯諾諾、為了生計而卑躬屈膝的樣子，這能讓他獲得極大的滿足感。
林淵，一直是他最「喜歡」的員工之一。
因為林淵背負著巨額債務，性格又沉默寡言，是最好拿捏的那種人。
王胖子經常會把一些最苦最累、別人不願意乾的活，都推給林淵，而林淵總是默默地接受。
然而最近，王胖子發現，這個他眼中的「軟柿子」，似乎有些變了。
林淵不再是那副愁雲慘澹、麻木不仁的樣子，眉宇間似乎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從容。
他工作時依舊沉默，但那種逆來順受的畏縮感，卻消失了。
更讓王胖子感到不爽的，是林淵竟然開始吃三十靈能點一份的B套餐了！
這天中午，王胖子端著自己的餐盤，正好看到林淵在窗口點了一份紅燒肉套餐。
他眼中閃過一絲嫉妒和不悅，端著餐盤，一屁股坐到了林淵的對面。
「喲，林淵，發財了啊？」王胖子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都吃上B套餐了。怎麼，你那一百多萬的債，還清了？」
林淵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吃著自己的飯。
他的無視，徹底激怒了王胖子。
在王胖子看來，這是對他權威的挑釁！
「小子，跟你說話呢！啞巴了？」王胖子將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引來了周圍一些工人的側目。
林淵緩緩地咽下口中的飯，用餐巾擦了擦嘴，這才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主管，有事嗎？」
他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沒有任何波瀾。
沒有畏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厭惡。
這種平靜，讓王胖子準備好的一肚子訓斥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他感覺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說不出的難受。
「沒事！吃你的吧！」王胖子悻悻地哼了一聲，扒拉了兩口飯，便氣沖沖地走了。
下午，報復就來了。
「林淵，設備A37區的冷卻液管道有點堵塞，你去清理一下。」王胖子叉著腰，對林淵頤指氣使地說道。
A37區，是整個車間環境最惡劣的地方。
那裡充滿了刺鼻的化學廢液和高溫蒸汽，又髒又累，還帶有一定的危險性。
平時都是兩三個人一組，穿著防護服才能進去工作。
現在，王胖子卻讓林淵一個人去。
周圍的工人都投來了同情的目光，但沒人敢出聲。
林淵看了王胖子一眼，什麼也沒說，默默地領了工具，走向了A37區。
他不是怕事，只是覺得沒必要。
和一個小人計較，只會浪費自己的時間和精力。
他現在的心思，早已不在這個小小的工廠里。
然而，他的隱忍，在王胖子看來，卻是軟弱的表現。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王胖子的刁難變本加厲。
他不僅把所有最髒最累的活都派給林淵，還故意在下班前給他額外安排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工作，以此為藉口剋扣他的績效。
這天，當林淵拖著疲憊的身體，清理完最後一個油污池，從設備間走出來時，已經是深夜。
其他的工人早已下班，整個車間空無一人。
他看著自己身上那身沾滿了油污和化學廢液的工作服，聞著那刺鼻的氣味，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可以忍受身體的勞累，但他無法忍受這種毫無意義且源於小人嫉妒的惡意消耗。
林淵意識到，自己在這個工廠待下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他的時間和精力，應該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是時候離開了。
林淵走到自己的儲物櫃前，脫下那身骯髒的工作服，扔進了廢品回收箱。
他換上自己的衣服，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他工作了五年的地方。
他的眼神中，沒有絲毫的留戀。
他轉身，走出了工廠的大門，融入了城市的夜色之中。
一個舊的時代，正在結束。
而一個充滿了無限可能的未來，正在他的腳下，緩緩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