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師這邊,傷亡慘重。
付家帶來的人,也死傷大半。
突然,整個黑蛟島劇烈的顫動起來。
大地漸漸裂開。
狐不言反應極快,立刻帶著幾人飛身躲避,堪堪避開腳下飛速塌陷的地面。
眨眼間,整座黑蛟島從中央洞穴處徹底斷裂,隨後緩緩的向海中沉去。
島嶼塌陷激起的巨浪,席捲四方。
狐不言瞬間化回人形,指尖靈力急轉,甩出一張符咒。
符咒在空中變大,化作一艘簡易的紙船,穩穩浮在翻湧的海面上。
他迅速將倖存的人都護送上船,自己則立在船頭,凝起妖氣,操控著紙船。
就在此時,洞穴深處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
一頭龐然巨物破水而出——正是那黑蛟。
它並未真正化龍,反倒被咒術催化,生出畸形的身軀,成了一頭偽龍。
沈忌騰空而起,穩穩立在黑蛟的頭頂,衣袂被狂風吹的獵獵作響。
黑蛟再次嘶吼,聲波掀起滔天巨浪,幾乎要將半邊天都掀翻。
狐不言的紙船,被巨浪拋上半空,又狠狠砸落,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他緊咬牙關,絲毫不敢分心,全神貫注地調動妖力穩住船身。
沈忌勾了勾唇,也沒和他們過多糾纏。
黑蛟沖天而上,消失在了天空中。
黑蛟所過之處,大雨傾盆。
淋了雨的妖獸都紛紛失控,連森林深處的大妖都被影響。
人界與妖界大亂。
死傷無數。
———
狐不言幾人平安回到江府。
溫厭身上傷口不少,他褪去上半身衣物,露出遍布的傷痕。
狐不言坐在一旁,正小心翼翼地給他擦拭著藥膏。
另一邊。
付褚把小狼裹得像個粽子,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只露出個小小的腦袋,和尾巴。
他還特意找來民間用來兜小孩兒的布兜子,將小狼穩穩放進去,貼身掛在胸前,走哪兒都帶著。
付大哥等人也各自帶傷,正分坐在各處,處理傷口。
一時間內,府里只剩清苦的藥味和壓抑的沉默。
一隻黑鷹振翅,落在溫厭身旁的窗台上,爪間還綁著一卷字條。
溫厭剛上好藥,披好衣服,將手臂伸了過去。
黑鷹乖巧地跳上他的手膀,穩穩站定。
溫厭解下字條,展開。
狐不言順勢從一旁的罐子裡,拈了幾條果樹蟲,餵給黑鷹。
「哥,是家裡來的信嗎?」狐不言湊過去問。
溫厭點頭,紙上是溫儀的字跡。
狐不言也湊近看去。
【沈忌回京,皇帝已死,京城大亂。】
狐不言心頭一沉,想起還留在京城的溫伯伯他們,急聲道:「大哥他們還在京城!他們會不會出事?」
溫厭搖了搖頭,沉聲道:「我爹最是精明,應當早有準備。」
溫厭將紙條放下,將一旁的腰帶遞給狐不言。
狐不言順勢接過,指尖划過冰涼的玉扣,仔細給溫厭系好。
溫厭抬手摸了摸狐不言的頭,語氣溫和:「言言,你就留在江州吧。」
溫厭與沈忌交手後,很清楚對方的實力。
沈忌很強。
狐不言停住了動作,將剛系好的玉帶解開,扔在一旁,背過身去,肩膀微微繃著。
溫厭早料到他會生氣,從身後輕輕圈住他的腰,下巴擱在肩上,聲音放得很輕:「言言,我怕…我護不住你。」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與沈忌交手的畫面還在腦海里盤旋,若是沈忌徹底掌控了黑蛟,利用咒術,他怕他護不住…
「言言……」溫厭嘆息出聲。
狐不言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語氣淡得像水:「哥,要是你出事了,我……」
話沒說完,就被溫厭伸手捂住了嘴。
「哥錯了。」
溫厭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哥發誓,一定會保護好你。」
時間緊迫,兩人只短暫的溫存了片刻。
拜別付家眾人後,便即刻啟程,趕往京城。
皇宮。
黑蛟龐大的身軀盤踞在上方,遮天蔽日。
沈忌端坐在皇位上,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掌心的青色小鳥。
小鳥的腳踝繫著根纖細的銀鏈,鏈的另一端纏在他的無名指上。
階下,滿朝文武戰戰兢兢地跪伏在地,無人敢抬頭。
沈忌慵懶開口:「都跪著做什麼?起來吧。」
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老臣們依舊伏在地上,身子微微發顫。
沈忌指尖一松,青鳥立刻撲騰著翅膀想要飛逃,卻被銀鏈狠狠拽回,又落回他掌心。
他低低笑了兩聲,心情愉悅。
「再不站起來…」
「那諸位的腿,怕是留不住了。」
最前排的大臣聞言,頓時抖著雙腿,艱難地站起身。
身後的人見狀,也連忙跟著起身,一時間,大殿裡滿是衣物摩擦的輕響。
沈忌的目光掃過階下眾臣,沒瞧見溫朝聖的身影,挑眉問道:「我們的溫愛卿呢?怎麼今日沒來上朝?」
他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嘲弄:「倒是跑的挺快。」
滿殿鴉雀無聲,無人敢接話。
沈忌覺得無趣,從皇位上站起身。
底下的朝臣們立刻齊刷刷低下頭,連呼吸都放輕了,誰也不敢妄動。
宮外,黑蛟仍盤旋在宮殿上空,貪婪地吸食著龍氣。
沈忌踏出殿門,抬頭望向昏暗的天空,眸色微動。
黑蛟似是感應到他的心意,猛地發出一聲震耳嘶吼。
剎那間,傾盆大雨如瓢潑般傾瀉而下。
沈忌不避不閃,冒著雨徑直走出皇宮。
回到萬妖閣。
他解開銀鏈,將掌心的青鳥放開。
青鳥在空中打了個旋,化作一名身著青衫的男子,正是青衿。
沈忌渾身濕透,帶著雨水的寒意,一把扯過那根銀鏈,將青衿狠狠按在榻上,不由分說地吻了下去。
他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亢奮的躁動。
黑蛟吸收的龍氣越多,他體內的力量便越是磅礴。
青衿不明所以,只知道他又在發瘋,口中不停罵著,掙扎不休。
「…畜生…」
沈忌卻像是聽著什麼悅耳的曲調,吻得愈發兇狠。
喘息間隙,他貼著青衿的耳畔,聲音帶著雨氣的濕冷:「小衿,等過幾日,這世間,就會變成我理想中的樣子……」
「師傅,世間無人再敢與我為敵…」
…
青衿被迫抱著沈忌的脖頸,仰著頭,淚水順著下巴滴在沈忌的臉上。
在一次次顛簸中,失去意識。
各州府已然大亂,失去理智的妖物,瘋狂攻擊百姓,所過之處一片狼藉。
溫厭與狐不言一路穿行,途經數州,已斬殺了大批吃人的惡妖。
他們心裡清楚,這些妖物失控的根源,全在沈忌身上。
兩人不敢耽擱,愈發加快了行程。
連續趕路七日,京城終於出現在視野內。
如今的京城,已被萬妖閣的人牢牢掌控,連城門進出,都要經過層層盤查。
狐不言遠遠望去,只見京城上空盤踞著那頭黑蛟,龐大的身軀幾乎遮蔽了半邊天。
溫厭沉聲道:「他這是想讓黑蛟吸食皇宮的氣運,藉此化龍。」
他臉色凝重:「可這種方式催生的龍,只會喪失所有理智,徹底淪為咒術的傀儡。」
狐不言心頭一緊:「哥,我們先去找溫伯伯他們吧。」
溫厭點頭應下。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隱匿了氣息。
萬妖閣的人手持符咒,正逐一盤查進城者,且只許進不許出,防衛森嚴。
溫厭帶著狐不言尋到一處無人看守的缺口,悄無聲息地潛入城內。
他們剛落地,便有暗線飛速向沈忌稟報:「大人,有兩人御劍從南門缺口闖入了。」
沈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想必那隻靈狐,也跟著來了。」
他抬了抬手,吩咐道:「封城。」
「是!」下人領命退下。
萬妖閣布下的陣法啟動,一道無形光罩將整個京城包裹起來。
天光被徹底隔絕在外,整座城陷入一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