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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造芯學院首屆畢業典禮

2026-05-31 12:08:38 作者: 汪小汪汪汪

  造芯學院首屆畢業典禮定在合城產學研融合中心的多功能廳舉行。方敏提前一周就把大廳重新布置過——撤掉了產業扶持基金匯報會時的回字形長桌,擺上了十二排座椅,每排十個位置。但報名參加典禮的人遠遠超出了預期,合城本地高校的集成電路學院派來了師生代表,南洋渠道聯合體的三家合作方各派了一名培訓業務負責人,印巴裝配廠的王磊帶著阿米爾和法蒂瑪專程飛過來,連恆芯集成的孟總都主動要了三張請柬——他說想看看未來科技培養出來的第一批「自己人」長什麼樣。

  最終到場的畢業生是八十七人,比首屆招生時的一百二十人少了三十三人。那三十三人中有十九個在兩年課程中被淘汰,十四個主動退出去了其他企業。留下來的八十七個人,全部完成了集成電路設計、先進位造工藝和封裝測試三個方向的全部必修模塊,其中三十六人選擇了設計方向,三十一人選擇了製造方向,二十人選擇了封裝方向。

  方敏在典禮開始前一個小時就站在多功能廳門口,親手給每一位入場的畢業生遞上一枚金屬質地的造芯學院徽章。徽章的設計很簡單——一個晶片版圖的簡化線條,外圈刻著造芯學院的建院年份和「合城」兩個字。她記得每張臉和每個名字,雖然有些人只在開學典禮上見過一面,但兩年裡她每周都會翻一遍學員的成績單和實訓報告。

  陳醒到得比預定的時間早。他沒有坐在第一排預留的位置上,而是在最後一排靠過道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面前只放了一份畢業生名單。名單上的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了去向——留在合城中央研究院的二十三人,進入追光設備工程團隊的十八人,分配到印巴裝配廠技術支持組的十二人,加入南洋區域運營中心技術團隊的九人,其餘分散在產業扶持基金資助的各家中小企業里。恆信科技要了三個做檢測算法的,綠能環保要了兩個做工藝優化的,啟智軟體要了四個做產線數據系統的。

  章宸主持典禮。他的開場白沒有用稿子,只說了三句話:「造芯學院從籌備到今天的畢業典禮,一共用了三年零兩個月。三年前我們在合城產業園的一片空地上畫了第一張校區規劃圖,兩年前我們招了第一批學員,今天你們畢業。你們是造芯學院的第一屆畢業生,這意味著你們的名字會刻在學院正門的奠基石碑上——不是比喻,是真的刻上去。」

  石料已經運到了產學研融合中心的後院。一塊長三米高一米的灰色花崗岩,上面刻著造芯學院的院訓「從矽基到根基」和首屆畢業生的全部八十七個名字。方敏安排石匠在典禮前一晚完成了最後一行名字的刻制,用的字體是正楷,深度三毫米。

  畢業生代表發言的是一個叫宋瑾的女生,二十八歲,合城本地人,入學前是追光三期產線上的一名操作員,高中學歷。她選的是設計方向——從零開始學數字電路基礎、硬體描述語言、邏輯綜合和靜態時序分析,兩年裡累計在實驗室工位上坐了超過四千個小時。她的畢業設計是一顆用於產線傳感器數據採集的低功耗接口晶片,用天權4號的工藝設計套件完成,版圖面積一點二平方毫米,功耗仿真值零點七毫瓦。這顆晶片在追光四期的自動化站台上已經完成了小批量流片驗證,採集精度達標,即將正式導入產線使用。

  「兩年前方敏老師去產線發招生簡章的時候,我站在操作台後面不敢接。」宋瑾站在台上,手裡捏著那枚剛領到的徽章,「因為我只有高中學歷,我以為晶片設計是博士才能做的事。但方老師說了一句話——她說造芯學院不看學歷,只看你能不能坐得住冷板凳。我坐了兩年冷板凳,今天坐出了一個流片驗證通過的晶片。我想說的是,冷板凳不冷,因為板凳上不止我一個人。」

  她說完把徽章別在胸前,對著台下鞠了一躬。阿米爾坐在第五排靠左的位置,聽完陳悅的同步翻譯後第一個鼓了掌。他在印巴裝配廠帶了兩個月的新學員,深知從一個零基礎的產線工人到能獨立完成一顆晶片設計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宋瑾的那顆零點七毫瓦接口晶片,和阿米爾在印巴產線上發現的高溫時段錫膏印刷精度影響規律,本質上是一回事——都是在最具體的物理世界裡解決最具體的技術問題。

  哈森院士從中央研究院趕來時典禮已經進行到授證環節。他沒有上台講話,只是坐在第一排靠邊的位置上,看著每一個畢業生從章宸手裡接過證書。證書的封皮是深藍色的,燙金的字印著「造芯學院集成電路設計與製造認證證書」。每一張證書的右上角都標註了認證等級——L2基礎認證或L3高級認證。八十七人中,通過L3的有二十一人,其餘六十六人獲得L2,另有十二人同時獲得了天罡Edge部署維護的附加技能認證。

  授證結束後,方敏把一張放大的照片投到主屏幕上。照片拍的是造芯學院第一屆學員入學第一周的場景——產學研融合中心三樓的一間臨時教室,桌椅還沒來得及統一採購,學員坐在從追光產線食堂搬來的塑料凳子上聽課,黑板是用一塊舊產線看板改的。照片裡有人在記筆記,有人在咬筆頭,有一個學員的凳子腿下面墊著半塊磚頭——因為地面還沒找平。


  「這張照片我存了兩年。」方敏說,「不是為了憶苦,是為了記住一件事:造芯學院不是在條件完備之後才開始辦學的,而是在條件不具備的時候就開始幹了。這和未來科技做晶片的路數是一樣的——不等所有條件都具備,先幹起來,然後在乾的過程中把條件補上。」

  她的目光掃過台下八十七張臉,在幾個格外年輕的面孔上停了一下。「你們中間有十二個人在入學時是追光產線的操作員,有八個人是合城本地的高中畢業生,有三個人是從印巴裝配廠選拔來的技工——阿米爾沒來得及入選,他帶的第二批學員里有四個人已經報名了下一屆。你們來自不同的起點,但今天坐在同一張畢業照里。造芯學院要做的事,就是把『不可能』變成『可以』,然後再把『可以』變成『習以為常』。」

  林薇從恆芯駐廠現場趕回來時典禮已經接近尾聲。她穿著一件袖口還沾著潔淨室無塵布纖維的工作服直接走上台,沒有準備發言稿,只是把駐廠小組在恆芯試產線上拍的一段視頻投到了屏幕上。視頻里,羅工正帶著恆芯的工藝團隊在矽通孔刻蝕機的控制面板前調試參數,背景里恆芯試產線的燈光照得整個潔淨間亮如白晝。視頻最後幾秒,羅工轉過身對著鏡頭說了一句話:「我們在這裡把國產封裝產線從『差不多』推到『剛剛好』,需要的不只是經驗,是更多能同時看懂設計和工藝的人。」

  林薇按下暫停鍵,對著台下說:「恆芯駐廠小組目前只有四個人。封裝國產化試點進入量產驗證階段後,恆芯的試產線需要至少二十名同時具備封裝設計知識和產線工藝實操能力的工程師。這二十個人,我不想到外面去找——造芯學院封裝方向的二十名畢業生,全部進入恆芯駐廠項目的第二梯隊。羅工帶隊,恆芯提供實操平台,學習曲線從六個月壓縮到三個月。三個月後,你們中的每一個人都要能獨立負責一台封裝設備對應晶片設計的工藝參數調試。」

  台下封裝方向的二十個畢業生互相看了一眼。他們原本的分配去向是追光設備工程團隊和印巴裝配廠,林薇這番話等於當場改了他們的畢業去向。但沒有人露出猶豫的表情——先進封裝國產化是天權6號量產前的最後一道關,能站在這個關口上,是比任何崗位分配都更重的認可。

  陳醒在典禮最後講了話。他從最後一排走到台前,沒有拿話筒,聲音壓在剛好能讓最後一排聽到的音量上。他說,三年前未來科技在合城打下第一根樁基的時候,有人問他:一個民營科技企業憑什麼做晶片?後來天權系列流片成功,又有人問:一個從消費電子起家的公司憑什麼做先進位造?現在合城產業園有四座追光產線,天權4號在全球六大區域同步供貨,天罡OS裝機量朝著破億走,星環科研獎勵機制收到了來自十七個國家高校的預申報意向。問「憑什麼」的人越來越少了。

  「但真正讓我睡不著覺的不是『憑什麼』,是『接下來靠誰』。」陳醒看著台下八十七張面孔,「追光三期設備調試的時候,關鍵故障是哈森院士三十年前一篇論文裡找到的線索。天權6號功耗曲線優化的時候,解決問題的雙路徑方案來自一個三十歲的電路設計師和一個三十二歲的AI工程師。封裝國產化試點在恆芯推進的時候,推動矽通孔間距從八微米壓縮到六微米的,是駐廠小組裡最年輕的工藝工程師——他今年二十六歲。」

  「技術自主這件事,說到底不是靠幾顆晶片、幾條產線就能撐住的。它靠的是一代一代人能接上。哈森院士那一代人用三十年時間證明了中國人在半導體領域能做出世界級的研究。我們這一代人用十年時間證明了中國人能把晶片從設計到製造全鏈條做出來。你們這一代人——」他停頓了一下,「要證明的是這條路不只我們能走,你們也能走,而且能走出比我們更遠的地方。」

  典禮結束後,畢業生們聚在產學研融合中心後院的奠基石碑前拍集體照。八十七個人站成三排,宋瑾被推到了正中間的位置,手裡舉著那張兩年前在臨時教室里拍的舊照片。照片裡墊在凳子腿下的半塊磚頭,後來被方敏收進了造芯學院的校史展櫃,標籤上寫的是「第一屆開學——地面待找平」。

  阿米爾站在石碑旁邊,把八十七個名字一個一個地看過去。他的名字不在上面,但他帶的第二批學員里有四個人的名字會在下一屆的名單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好的紙,是法蒂瑪讓他帶來的——法蒂瑪用英文寫的一段畢業寄語,托阿米爾轉交給造芯學院。寄語裡有一句話被方敏當場念了出來:「你們教會我的第一件事,不是怎麼操作設備,而是怎麼在不知道答案的時候問出正確的問題。」

  方敏把法蒂瑪的寄語收進學院的檔案袋,同時在造芯學院第二屆招生的籌備計劃上添了一行:南洋渠道聯合體覆蓋國家學員名額從原計劃的十五人擴到三十人,其中印巴裝配廠推薦名額從不設上限改為至少十人。她在計劃的備註欄寫道:「阿米爾和法蒂瑪這樣的本地員工,經過技能認證和教學歷練後可以成為各自區域的培訓骨幹。造芯學院的師資池不只在合城,也在印巴工業城的產線旁、在爪哇商城的維修間裡、在仰光明加拉貿易區的街尾檔口。」


  梁志遠在典禮散場後找到了宋瑾。追光四期產線上那顆零點七毫瓦接口晶片的實測數據剛完成了首批一百顆的老化測試,全部通過,功耗偏差在正負百分之三以內。他問宋瑾願不願意在下一屆造芯學院的課程體系里增加一門新課——產線級晶片設計的實戰方法論,用她自己的設計過程做教學案例。宋瑾愣了一下,然後說:「我可以講,但我要把兩年前墊在凳子腿下的那半塊磚頭搬到講台上。讓每一個聽課的人都知道,起點低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從低處往上走。」

  老韓在當天晚上自掏腰包請八十七個畢業生在合城產業園的食堂吃了一頓畢業宴。宴席上他端著一杯合城本地的黃酒,說了句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的話:「追光五期投資三十五億,設備國產化率要做到百分之七十二,目標二〇二八年總產能兩萬片每月。這些數字聽起來很宏大,但真正把這些數字變成現實的人,是你們中間每一個能獨立調設備、能獨立做設計、能獨立盯產線的人。我幹了一輩子製造,最驕傲的不是哪條產線投產了,是看年輕人能接上班。」

  宴席散場時已經接近深夜十一點。畢業生們三三兩兩走出食堂,合城產業園的主幹道上路燈亮著,追光四期潔淨車間的藍光在夜色中安靜地閃爍。產學研融合中心三樓那間臨時教室的燈也還亮著——方敏已經安排行政團隊把教室重新布置過,桌椅全部換成新的,但那張墊過磚頭的舊凳子被保留下來放在教室第一排的正中間,旁邊立了一塊銘牌,上面刻著宋瑾的名字和一句話:「這裡曾經有一個高中學歷的操作員坐過,後來她設計了一顆晶片。」

  羅工從恆芯趕回合城參加典禮,散場後沒有直接回經開區。他站在造芯學院後院的奠基石碑前,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孟總。照片是石碑上封裝方向二十個畢業生的名字,他用紅圈把其中三個名字圈了出來——這三個人將在三天後到恆芯報到,加入駐廠小組的第二梯隊。羅工在照片下附了一句話:「三個月後,恆芯試產線的矽通孔間距要做到六微米。這些人就是做這件事的人。」

  孟總的回覆在幾秒後到了:「六微米不是終點。等你的第二梯隊把人帶出來,我們衝擊五微米。」

  陳醒從產學研融合中心走回中央研究院的路上,章宸跟在他旁邊。兩人經過追光四期廠房時,章宸提了一件事:天權6號工程公開演示的籌備需要啟動,演示的核心內容不僅包括羲和架構的GPU性能指標和功耗曲線,還需要展示從設計到製造到封裝的全鏈條自主可控程度。封裝國產化試點的階段性成果將成為演示中的一個關鍵模塊。

  

  「公開演示的日子定在什麼時候?」陳醒問。

  「暫定在天權6號流片倒計時兩個月時。屆時恆芯的先進封裝首輪流片驗證應該已經完成,封裝國產化的可行性可以用實測數據說話。」章宸翻開日程表,「在那之前,還有一件繞不開的事——產業政策遊說與落地推進。追光五期的三十五億投資、離子注入機國產替換後的產能爬坡保障、以及封裝國產化試點向規模化量產的過渡,都需要和國家產業政策做深度對接。」

  陳醒點了頭,在日程表上圈出一個日期。「產業政策遊說這件事,讓梁志遠和老韓一起跑。製造端的情況他們最熟,數據也最紮實。合城產學研融合中心可以作為對接窗口,把造芯學院的人才培養數據和追光產線的國產化進度數據放在同一份匯報材料里——技術自主不是一條產線的事,是從人才到設備到工藝的全鏈條。」

  兩人走到中央研究院門口時,章宸停下腳步。他的終端上收到了一條來自李明哲的加密消息,消息內容只有一行字:「聯合檢測驗證工作組關於『可驗證』定義的首次技術磋商定於下周三在日內瓦舉行。我方需要在會前提交審計日誌模塊完整版,作為數據合規透明度維度的核心佐證。」消息末尾附了一個倒計時:六天。

  章宸把消息轉給周明和方程,同時加了一行批註:「天罡Edge接口分級的審計日誌模塊完整版——三人突擊小組的交付節點提前。六天內必須完成全部測試和加密對接,補天計劃高校團隊的內核安全模塊測試同步加速。這是聯合檢測驗證工作組首次技術磋商,我們要拿出的不只是一份報告,而是一個能讓獨立第三方實時審計的完整技術系統。」

  方程在新加坡那頭回了一個確認,同時發來了一份南洋渠道的最新數據:天罡OS裝機量在過去兩周內淨增三百二十萬,總裝機量達到了八千七百二十萬。爪哇商城小市場專版在緬甸的支付渠道覆蓋了本地四種電子錢包後,支付轉化率從不足百分之六十跳升到了百分之八十三。吳敏登的陽光數碼科技在仰光的備件倉已經完成擴容,首批天權設備在曼德勒的街邊店覆蓋率從四個點擴展到了十一個點。

  陳醒看完方程的數據報告,在終端上回了一句話:「裝機量年底破億的目標不變。南洋的增量是我們坐在日內瓦磋商桌上的底氣——市場占有率本身就是最好的技術信任投票。」

  他收起終端,推開中央研究院的玻璃門。走廊盡頭封閉開發區的燈還亮著,趙靜的小芯AI團隊正在跑預調度模型重新訓練的最後一輪收斂曲線,張京京的物理設計工位上多時鐘域方案的版圖正在逐塊拼接成形。遠處合城產業園的夜色中,產學研融合中心三樓那間教室的燈終於熄了,但奠基石碑旁的射燈還亮著,照在八十七個名字上,每一個名字都在光里安靜地反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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