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已經變得沙啞,充滿了絕望。
林大壯依舊沒有開門。
他不是聖人。
對於林二狗這種之前一直跟他作對,上躥下跳的小人,他沒有那麼多的同情心。
他要等。
等到,徹底敲碎這個人的所有尊嚴和骨氣。
他要讓林二狗,也讓全村的人都明白一個道理。
現在,這個太平屯,誰說了算。
「大壯,到底是誰啊?」秦蘭看他一直不開門,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林大壯回過頭,看著她,也看著屋子裡其他人那好奇的目光。
他緩緩地,拉開了門栓。
「吱呀——」
厚重的木門,被拉開了一道縫。
一股暖氣,混著光亮,泄露了出去。
門外的林二狗,看到那道門縫,看到門後那個熟悉的身影,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的稻草。
他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跪在門前,哭得更凶了。
「大壯哥!大壯哥!救命啊!」
林大壯這才緩緩地,將門完全打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雪地里,狼狽不堪的林二狗,和他懷裡那個已經快要沒氣的孩子。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林二狗,我記得,前幾天,你還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瘋子,是敗家子。」
「怎麼,今天,就改口叫我哥了?」
林大壯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狠狠地扎進了林二狗的心裡。
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羞愧、悔恨、恐懼,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大壯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林二狗「砰砰砰」地,又磕了幾個響頭,額頭上的血,混著血水,流了一臉。
「我以前是豬油蒙了心,是個睜眼瞎!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這種混蛋一般見識!」
「求求你,先救救我的孩子!他……他快不行了!」
他把懷裡已經昏迷過去的兒子,舉到了林大壯的面前。
秦蘭和蘇晚秋她們,看到孩子那副模樣,都忍不住發出了驚呼,臉上寫滿了不忍。
「大壯,要不……先讓孩子進來吧?」秦蘭小聲地勸道。
林大壯沒有理會她,他的目光,依舊是落在林二狗的身上,冰冷而銳利。
「救人,可以。」
他緩緩地開口。
「但是,林二狗,你給我聽清楚了。」
「我林大壯,不是開善堂的。我這裡,沒有白吃的午飯。」
林二狗聽到有希望,眼睛猛地一亮,連忙說道:「我明白!我明白!大壯哥,只要你肯救我全家,我的命就是你的!以後你讓我幹啥,我就幹啥!我絕不皺一下眉頭!」
「光有你的命,不夠。」林大壯搖了搖頭。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林二狗,一字一句地說道。
「第一,你家的那三畝水田,從今天起,歸我了。就當是,買你全家四條命的錢。」
林二狗渾身一震。
那三畝水田,可是他們家的命根子啊!
但只是猶豫了一秒鐘,他就立刻咬著牙,重重地點了點頭:「行!大壯哥!我給!只要能活命,別說三畝地,就是要我林二狗這條命,我也給!」
跟命比起來,地,又算得了什麼?
「第二。」林大壯繼續說道,「從今天起,你林二狗,就是我林大壯手下的一條狗。我讓你咬誰,你就得咬誰。我讓你幹什麼,你就得幹什麼。」
「你的老婆,傷好了之後,也得來我家幹活。洗衣,做飯,打掃衛生,什麼髒活累活,都得干。」
「你們一家人,吃我的,住我的,就得拿命來換。聽明白了嗎?」
林大壯的條件,苛刻到了極點。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僱傭了。
這分明,就是舊社會的地主,在買長工,買奴才!
林二狗聽著,身體都在發抖。
他知道,一旦答應,他這輩子,就徹底成了林大壯的附庸,再也沒有翻身的可能了。
但是,他有的選嗎?
他回頭,看了一眼遠處那片已經被風雪掩埋的,家的廢墟。
他又低頭,看了看懷裡,氣息越來越微弱的兒子。
他沒有選。
「我答應!大壯哥!我都答應!」林二狗的眼淚,再一次涌了出來,「只要能讓我們一家活下去,我什麼都答應!」
「好。」
林大壯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用林二狗這個最典型的反面教材,給全村人,立一個規矩。
一個,在這場天災里,活下去的規矩。
「把孩子抱進來吧。」他側開身,讓出了一條路。
林二狗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抱著兒子衝進了溫暖的堂屋。
「秦蘭,給他兒子灌薑湯,用酒給他擦身子,想辦法讓他暖和過來。」林大壯吩咐道。
「大牛!猴子!」
「在!」
「你們兩個,帶上繩子和工具,跟他去一趟,把他老婆和女兒,也弄回來。」
「是!」
林大牛和猴子,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就拿上東西,準備出門。
「大壯哥!謝謝你!謝謝你!」林二狗感激涕零,又要下跪。
「行了,別廢話了,快帶路!」林大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林二狗不敢再多說,擦了把眼淚,就帶著林大牛兩人,又一次,衝進了風雪裡。
看著他們消失的背影,屋子裡的氣氛,有些沉默。
被救回來的王四幾個人,看著林大壯,眼神里,除了敬畏,又多了一絲恐懼。
他們這才明白,眼前這個男人,不僅是能救人的活菩薩。
更是一個,說一不二,手段強硬的,梟雄!
秦蘭走到林大壯身邊,看著他那張冷硬的側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她覺得,自己的男人,好像變得有些陌生,有些……冷酷。
林大壯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心思,他轉過頭,看著她,聲音放緩了一些。
「蘭兒,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是不是覺得,我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