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林趕到廣南公園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穿越回了春運現場。
或者是某個超級巨星的露天演唱會。
此時的廣南公園，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大爺大媽打太極的悠閒模樣？
整個廣場人聲鼎沸，聲浪幾乎能把天上的雲彩都震散。
放眼望去，全是黑壓壓的人頭。
原本用來跳廣場舞的空地上，此時整整齊齊地扎了三四十個藍色的救災帳篷。
帳篷頂上掛著紅底白字的橫幅——【夢鄉物資官方臨時交易點】。
每個帳篷前都排著長龍，隊伍彎彎曲曲，像貪吃蛇一樣盤滿了整個廣場，甚至還有溢出到外面馬路牙子上的趨勢。
「別擠了！踩著我鞋了！」
「前面的能不能快點啊！我都排了半個小時了！」
「收破爛布片嗎？誰知道收不收啊？」
各種嘈雜的聲音混雜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汗水、焦慮和一種名為「暴富欲望」的味道。
莫林站在外圍，看著這壯觀的場面，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人太多了。
如果這些人每個人手裡都捏著一顆淬體丹，哪怕只是十分之一的人有，那今天的市場價也得崩盤。
昨天一顆淬體丹還能在黑市喊到一百萬的天價。
今天呢？
這供需關係一旦倒掛，十萬？一萬？
甚至……白菜價？
但他也沒辦法，誰知道官方動作這麼快，一夜之間就把交易點給鋪開了。
龍國的速度還是太權威了。
東瀛那邊還在想方設法的讓民眾無償提交。
他嘆了口氣，把目光投向了立在廣場入口處的幾塊巨大電子公告牌。
上面滾動播放著紅色的宋體字，非常有官方那味兒：
【交易須知】
【1. 為保障交易安全與溯源，所有賣家需提供本人身份證、真實姓名、手機號及銀行卡號。】
【2. 交易物品分類處理：】
【A類（硬通貨）：如丹藥、基礎功法、制式裝備等需求量大的物品，官方將直接按指導價收購結算，秒到帳。】
【B類（雜物）：如未知材料、特殊道具等，由賣家自主定價，官方負責上架至『國家夢鄉交易平台』APP。買家線上付款，線下到公園提貨，官方代為結算。】
【3. 稅收政策：所有現金交易，官方將收取10%的個人所得稅及手續費。】
【4. 請掃碼下載『國家夢鄉交易平台』APP並完成實名認證，或使用緯信小程序。】
莫林盯著第三條，嘴角抽搐了一下。
「百分之十……」
賣一百萬就要交十萬給國家。
總比在黑市被騙要強。
莫林拿出手機，對著大屏幕下方的二維碼掃了一下。
下載，安裝。
APP的名字簡單粗暴——【國家夢鄉交易平台】。
圖標就是一個簡化的太極圖加上國徽的元素，看著就讓人很有安全感。
註冊完帳號，莫林把手機揣回兜里，抬頭看了看那望不到頭的隊伍。
還能怎麼做？
排唄。
來都來了。
他找了條看起來稍微短一點的隊伍，剛站定腳跟，後面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喊叫聲。
「停！停一下！」
幾個穿著制服、滿頭大汗的安保人員沖了過來，手裡拿著警戒線，直接插在了莫林身後大概兩米的位置。
「後面的同志請回吧！別排了！」
安保人員拿著大喇叭，聲音沙啞地喊道：
「上午的號已經發完了！工作人員也要吃飯休息！大家分批次來，中午十二點以後再來排下午的隊！都散了吧！」
「啊？憑什麼啊！我剛到！」
「我都等了十分鐘了！」
「通融一下唄大哥！」
人群頓時爆發出一陣不滿的抱怨聲。
莫林回頭看了一眼，心裡暗自慶幸。
好險。
自己居然是上午場的最後一波幸運兒。
這要是再晚來兩分鐘，今天上午就算白跑了。
看著身後那些被勸退的人群，那種無奈的眼神。
還有前面這一眼望不到頭、都在低頭看手機的隊伍。
莫林突然有一種強烈的既視感。
這場景……太像幾年前那場流感，大家在寒風中排隊做核酸的樣子了。
只不過那時候大家是為了健康，現在是為了搞錢。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只是換了個皮膚。
「來，拿好表格，先把信息填一下，節省時間。」
一個戴著紅袖章的工作人員順著隊伍走過來，手裡抱著厚厚一沓A4紙，見人就發一張。
莫林接過表格。
紙張有些粗糙，上面印著幾行簡單的格子：
【姓名】
【身份證號】
【聯繫電話】
【出售物品清單（簡略）】
【銀行卡號】
看著「姓名」那一欄，莫林捏著筆的手指微微用力。
填，還是不填？
如果不填，這貨就砸手裡了。
如果填了……
自己這「莫林」兩個字，現在可是全網熱搜第一，全世界都在找的「神人」。
而且自己要賣這麼多物資。
分批次賣的話收益會大大減少。
只要筆尖一落，官方的大數據系統肯定會發現自己。
到時候會不會有直升機空降？
會不會被抓去切片研究？
但很快，他就搖了搖頭，把這些被迫害妄想症的想法甩了出去。
第一，身正不怕影子歪。
自己沒偷沒搶，憑本事修的仙，憑運氣開的箱子。
第二，國家現在正是用人之際，對於自己這種「民間高手」，大概率是拉攏和招安，而不是迫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缺錢。
真的很缺錢。
為了錢，暴露就暴露吧！
想通了這一點，莫林不再糾結。
周圍沒有桌子，大家都是怎麼方便怎麼來。
有人墊在同伴背上寫，有人按在牆上寫。
莫林乾脆像個蹲坑的漢子一樣，蹲在地上，把紙鋪在大腿上，筆走龍蛇。
【姓名：莫林】
寫完這兩個字，他長出了一口氣，感覺像是簽了一份賣身契。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
太陽越升越高，秋老虎的威力開始顯現。
廣場上悶熱難耐，汗味混合在一起，發酵成一種讓人窒息的生化武器。
莫林隨著隊伍一點點挪動。
從早上八點多，一直排到了十點半。
整整兩個小時。
終於。
前面那個抱大叔辦完了手續，喜滋滋地走了。
「下一個！」
帳篷里傳來一聲略帶疲憊的聲音。
莫林精神一振，連忙上前一步，鑽進了帳篷的陰影里。
帳篷里雖然擺著兩台大風扇在呼呼地吹，但依然熱得像蒸籠。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年輕的女工作人員。
看年紀也就二十出頭，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髮有些亂，幾縷劉海被汗水打濕，貼在額頭上。
她顯然已經連續工作了幾個小時，嗓子都有點啞了，眼神也有些呆滯。
但這並沒有影響她的專業度。
「表格給我，身份證原件給我。」
女工作人員頭也沒抬，機械地伸出一隻手。
態度雖然不算熱情，但也挑不出毛病、
畢竟誰在這種高壓環境下工作一上午還能笑得出來，那才叫不正常。
莫林把填好的表格和身份證遞了過去。
「嘀。」
女工作人員熟練地把身份證放在讀卡器上刷了一下，然後拿起表格，準備錄入信息。
她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表格第一行。
姓名……莫林。
嗯，莫林。
下一秒。
她的手指突然僵在了鍵盤上方。
原本有些渾濁呆滯的眼神，像是被瞬間注入了高壓電，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扶了扶眼鏡框，把臉湊近表格，又死死地看了兩遍。
確認無誤。
姓名：莫林。
身份證號：XXXXXX……
她猛地抬起頭。
四目相對。
莫林被她看得心裡發毛。
「咳……」莫林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女工作人員沒有說話。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莫林心跳加速的動作。
她悄悄地把手伸到了桌子底下，拿出了自己的私人手機。
飛快地在屏幕上按動著，似乎在發什麼信息。
莫林喉結滾動了一下。
讓他有一點點緊張了起來，但不多。
女工作人員只是在執行上級的死命令——
「注意！一旦發現名為「莫林」的賣家，或者疑似高等級玩家，立刻上報！立刻上報！所有信息第一時間同步給指揮中心！」
她只是在群里發了一句：「17號棚里發現一個叫莫林的賣家。」
「收到。」
「收到，留意一下。」
發完信息，女工作人員放下手機，努力調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
她清了清嗓子。
「咳咳……那個，你好，莫先生。」
她的態度比起剛才簡直是天壤之別，甚至用上了敬語，眼神里充滿了尊重。
「請問……您今天要出售什麼物品？」
莫林：「？」
「上面不是寫著了嗎…」
她緊張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