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別墅的奢華生活是鏡花水月,看似觸手可及,實則根基脆弱。
只有抓在自己手裡的東西,才是真的。
她的事業,她賺到的錢,她憑本事積累的人脈和口碑,這些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先是林薇,然後才是穗穗的媽媽,最後才是……溫景深的妻子。
這個順序,不能亂。
林薇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茫然、難堪和細微的痛楚已經被壓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醒的、甚至帶點冷冽的光芒。
她並沒有對溫景深本人有多少不舍。
或許有過瞬間的悸動,在某個他溫柔對待穗穗的瞬間,在某個他默不作聲為她解決麻煩的時刻。
但那點微弱的好感,在現實和利益面前,不堪一擊。
她對他,最多是對他手中掌握的資源、財富和權勢的不舍。
但溫景深已經明確承諾,資源會繼續給。這就夠了。
一段註定要結束的婚姻,一份持續有效的利益交換。
很公平。
林薇重新拿起勺子,慢慢地將碗裡涼透的粥吃完。
動作不疾不徐,姿態恢復了平日的優雅。
吃完後,她用餐巾仔細擦了擦嘴角,起身。
該去叫穗穗起床了。
樓上書房。
溫景深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手裡並沒有拿著任何文件。
窗外是西山別墅精心打理的花園,綠草如茵,花木繁盛,遠處還能看到人工湖的粼粼波光。
這裡是整個城市最頂尖的住宅區之一,能在這裡擁有房產的非富即貴。
且每家每戶都隔著相當遠的距離,最大程度保障了隱私,也維持著這塊區域超然的地位和價格。
但他此刻的目光並沒有焦點。
書桌上的電腦屏幕亮著,顯示的是一封匿名發來的郵件。
郵件里沒有文字,只有幾張照片。照片拍得有些模糊,像是偷拍的,但能清晰認出女主角是林薇。
她穿著常服,和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某條街角,兩人靠得很近。
男人正低頭對她說著什麼,林薇仰著臉,臉上帶著笑容。
有一張照片裡,男人的手似乎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最後一張,是兩人一起坐進一輛黑色轎車的背影。
男人的臉在幾張照片裡都巧合地沒有被拍清楚,或是被遮擋,或是角度問題。
郵件是前天深夜發到他這個私人郵箱的。
發件人匿名,IP位址經過多層跳轉,難以追蹤。
溫景深已經盯著這幾張照片看了很久。
他不想去思考照片的真偽,不想去調查那個男人是誰。
不想知道林薇那天去見誰、為什麼見面、兩人是什麼關係。
因為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封郵件像一個冰冷的提示,再次印證了他和林薇之間關係的本質——一場合作,一場交易。
她利用溫太太的身份獲取資源,拓展人脈,發展事業。
他利用她扮演妻子和母親的角色,給穗穗一個完整的家庭表象。
他們之間沒有信任基礎,自然也不存在忠誠的義務。
只是當這些可能「越界」的證據赤裸裸擺在面前時。
心裡那點因為長久相處而產生的、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未曾仔細分辨過的異樣感,還是被輕而易舉地攪動了。
但很快,那點異樣就被更強大的理智壓了下去。
他不愛林薇,林薇也不愛他。他們之間唯一的紐帶是穗穗。
所以,他不關心林薇是否真的有別的男人。他關心的只有兩件事:
第一,這件事會不會影響到溫家的聲譽,進而影響到穗穗。
從照片的模糊程度和匿名發送來看,對方似乎意在警告或挑撥,而非立刻公之於眾。暫時可控。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林薇會不會因此生出別的心思,比如利用穗穗來達到什麼目的。
溫景深最擔心的不是離婚本身。
他甚至早就想過,等穗穗長大了,懂事了,他和林薇這段始於意外的婚姻也該自然結束。
他願意給她足夠的補償,確保她後半生無憂,只要她配合,好聚好散。
他最怕的,是林薇暗中對穗穗灌輸什麼。
偷偷跟穗穗訴苦,扭曲事實,讓穗穗覺得是爸爸不要媽媽,是爸爸破壞了家庭。
他無法想像穗穗用失望、難過、甚至怨恨的眼神看著他,問他:
「爸爸,你為什麼要和媽媽離婚?」
光是想到那個畫面,溫景深就覺得胸口發悶。
穗穗是他冰冷人生里最柔軟、最溫暖的存在。
是他願意付出一切去守護的珍寶。
他可以為了穗穗,容忍這段沒有感情的婚姻,可以給林薇最好的資源,可以在很多事上讓步。
林薇很聰明,她肯定知道穗穗是他的軟肋。
他怕的就是,林薇會利用這個軟肋。
他不想穗穗過早接觸成人世界裡的算計、背叛和骯髒。
他想盡力為穗穗守護住那份純真和快樂,能守多久是多久。
所以,今天早上,他選擇了主動把話挑明。
把離婚的時間定在穗穗十八歲,是一個明確的信號,也是一個警告:
這十幾年,我們維持表面和諧,各取所需。
我會繼續給你資源,但你也安分守己,做好母親的本分。
不要試圖搞小動作,尤其是利用穗穗。
他不知道林薇聽懂了沒有。
但從她最後沉默的反應來看,至少,她明白了這段婚姻的期限和性質。
這就夠了。
溫景深關掉了電腦上的郵件頁面,清空了記錄。
他不需要這些照片,也不需要追查。
他只需要確保,在接下來的十五年裡,林薇能扮演好「母親」的角色,而穗穗,能在一個相對穩定、充滿愛的環境裡長大。
至於十五年後……
溫景深轉身,目光落在書桌一角擺放的一個相框上。
那是穗穗百天時拍的照片,胖乎乎的小傢伙被裹在精緻的襁褓里,對著鏡頭笑得沒心沒肺。
他的眼神不自覺柔和下來。
十五年,足夠他布局好一切,確保無論發生什麼,他的穗穗都能一世無憂,永遠是他捧在手心裡的小公主。
至於其他,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