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那股子火藥味還沒散,突然就添了一股子令人作嘔的茶餿味。
陳宇那番話,雖然懟得易中海啞口無言,但「認錯」這倆字,在這幫人的字典里壓根就不存在。他們只會覺得那是陳宇太不識抬舉,太不懂事,把人逼得太絕。
「嗚嗚嗚……」
秦淮茹是這院裡看風向的第一人。
她一看比「法」,賈家和易中海必死無疑。那就只能玩她們賈家的祖傳技能——賣慘,外加當眾下跪。
秦淮茹也不管地上的泥水了,膝蓋當腳走,蹭蹭蹭地膝行到陳宇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然後那個身子一軟,上半身匍匐在地上,直接來了一個五體投地。
「陳宇兄弟……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
她這一哭,那叫一個聲淚俱下,婉轉淒涼,比台上唱《竇娥冤》的小旦還入戲:
「可是求求你……大發慈悲吧……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我給你磕頭了!我給你當牛做馬都可以!只要你別把我們趕走……別讓街道辦下來……」
「砰!砰!砰!」
她一邊哭,一邊真的把那個腦門往凍土上磕,發出沉悶的響聲,額頭瞬間就青紫了一塊。
這一下,周圍那些本來有點清醒的鄰居,心裡那根弦又鬆動了。
女人嘛,弱者嘛。
尤其是這麼一個還挺好看、現在又這麼狼狽的寡婦(准),跪在一個年輕後生面前砰砰磕頭,那視覺衝擊力太大了。
「唉……這也太那啥了……」
「小陳這孩子,是不是真的太絕了?都把人逼成這樣了。」
院子裡再次響起了悉悉索索的討論聲。雖然因為忌憚陳宇的「惡名」,大家都不敢大聲說,但那個嗡嗡聲,像是無數隻蒼蠅在飛,透著一股子「勸人大度」的噁心勁兒。
易中海站在一邊,那一雙渾濁的老眼一直在偷偷觀察著周圍的反應。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輿論鬆動了!
道德的大旗,又能扛起來了!
易中海深吸一口氣,哪怕他現在是個拿三十七塊五的低保戶,但他骨子裡那種「一大爺」的掌控欲,又活了過來。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領,背著手,慢慢走到秦淮茹身邊,做出一副「保護那個弱者」、「主持公道」的悲憫模樣。
「行了,淮茹,起來吧。」
易中海嘆了口氣,然後抬頭看向陳宇,眼神雖然有點虛,但語氣里卻帶上了那種令人熟悉的、高高在上的說教味兒:
「小陳啊,你也看見了,殺人不過頭點地。」
「我們這個紅星四合院,幾十年來,那向來都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誰家沒個難處?誰家沒有過不去坎兒?」
「你現在年輕,火氣大,我們可以理解。但做人不能太獨,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易中海突然提高嗓門,像是要給周圍的鄰居打氣,也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既然話說到這份上了,作為曾經的一大爺,為了大院的和諧,我給你指條明路,也是大傢伙兒公認的『和解方案』。」
「咳咳。」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那副指點江山的架勢,仿佛從未進過局子:
「只要你答應,以後每個月的工資里,拿出來二十塊……接濟賈家。」
「這要求不高吧?你一個月工資加補貼四五十,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剩下的錢夠你花了。這二十塊,對你來說是小錢,對賈家那可是救命錢,是五口人的口糧!」
陳宇站在那兒,都沒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易中海,眼神玩味,像是在看這隻這已經死到臨頭還在那兒蹦躂的螞蚱。
二十塊?接濟仇人?
易中海見陳宇沒反駁(他以為是被說動了,或者是被輿論壓住了),心裡一喜,越說越覺得自己這方案簡直完美,越說越得意,嘴角的笑容都快咧開了:
「只要你肯拿這錢,幫助他們度過這個難關,咱們院裡……還是願意重新接納你的。咱們還是一家人嘛!」
他伸出一根手指,繼續在那兒加碼:
「還有。」
「房子的問題。你現在一個人住三間房(打通的後院),太浪費了,也不符合國家提倡的風格。」
「你把其中的一間,騰出來,還給賈家住。他們人口多,需要地方。這樣也顯得你大度。」
「再有,那個老太太。」
易中海指了指那個被封條封住的後院正房(雖然老太太已經被送走了,沒在這兒,但他還是不死心):
「老太太雖然去療養了,但她畢竟是那天你的『長輩』。你寫封信,或者是去道個歉,把你之前對她的不敬給抹了。」
最後,易中海環視了一圈那一群縮頭縮腦、想要錢卻不敢說的鄰居,拋出了一個最大那個的、能把所有人都綁在他戰車上的誘餌:
「最重要的一點。」
「大傢伙兒因為這事兒,每家都被罰了二十塊錢,還有的心疼得不行。」
「這錢,是你這間接導致的。小陳啊,做人要厚道。你現在手裡也不差這個錢。」
「你把那個罰款……給大家退了吧!」
「轟——!」
這句話一出,人群里的眼睛瞬間全亮了。
比路燈還亮。
退錢!
這是實打實的好處啊!
「對啊!一大爺說得在理!」閻埠貴第一個這就是從牆角鑽了出來,眼鏡都顧不上扶了:
「小陳,這錢我們確實出得冤啊!都是鄰居,你也不忍心看我們喝西北風吧?」
「是啊!退了吧!」
「只要退了錢,咱們以後還能當好鄰居!」
「二十塊捐賈家,一間房給賈家,這方案公道!」
一時間,紛紛響應。
支持易中海的聲浪,在這個貪婪的夜晚,一浪高過一浪。
易中海站在人群中央,聽著這些支持聲,原本佝僂的腰背慢慢地挺直了。
那種掌控一切、一呼百應的快感,又回來了。
他得意的看著陳宇,眼神里滿是這拿捏:
「小陳,你想清楚了。」
「這是給你機會,是給你台階下。」
「只要你答應了這些,以前的事兒既往不咎。」
「以後你的婚事,你在這院裡的大事小情,那是我們都會幫一把。你也不會再被人說成是『冷血』、『絕戶』了。」
「這就是我們給你的——最後通牒。」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這就是典型的「打一個巴掌給個棗」,而且那棗還是臭的。
陳宇看著這群被貪婪蒙了心、被易中海幾句話就煽動起來的「一家人」。
又看著跪在地上一臉希冀的秦淮茹,和那得意洋洋的易中海。
他突然不想忍了。
連裝一下的興趣都沒了。
「噗嗤。」
陳宇沒忍住,笑出了聲。
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連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突如其來的笑聲,把所有人都給笑毛了。
易中海的得意僵在臉上,眉頭皺起:
「你笑什麼?我在跟你說由於正經事!」
「正經事?」
陳宇直起腰,那張清秀且帶著傷痕的臉上,露出了一種看死人般的譏諷:
「易中海,我是笑你這把年紀都活到哪裡去了?」
「你是昨天在號子裡沒睡醒?還是那三十七塊五的工資不夠你打發神經病的?」
「做夢呢?」
陳宇臉色驟冷,聲音如冰:
「二十塊?房子?退錢?幫我辦婚事?」
「你算個什麼東西!」
「你以為現在還是那個你一手遮天的時候?你以為這還是那個你說了算的舊社會?」
陳宇指著這滿院子的「所謂鄰居」,手指慢慢划過每一個人的臉:
「你們想錢想瘋了吧?」
「我憑什麼給你們退錢?那錢是罰款!是國家收的!你們敢要回來?那是抗法!」
「還讓我給賈家捐款?」
陳宇猛地指向秦淮茹:
「她家兩千三的贓款被沒收了,那是她活該!我不僅不給,我還要盯著你們,誰敢私下接濟這個被開除的罪犯家屬,那就是包庇!」
「至於你,易中海。」
陳宇一步步逼近,眼神里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像是一把正在出鞘的刀:
「你是不是覺得你這『一大爺』又能行了?」
「行。」
「既然你非要作死,非要在這個時候把大家都拉下水。」
「那些那你也別怪我了。」
陳宇從兜里摸出了一張紙:
「這錢,我一分不給。」
「但這路,我給你們堵死!
「看看今天,到底是誰給誰下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