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鬆開了手。
渡靈官那具曾經風華絕代的軀體,如今乾癟得如同風乾的橘皮,順著他的指尖無聲滑落,癱軟在地。
他面容枯槁,雙目圓睜,殘留著死前的驚恐與不甘,再也尋不見半分陰陽家國師的威嚴與風采。
秦淵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隨手捏死了一隻礙眼的蟲子。
至於外界會如何非議?
大秦龍曜君,監國之尊,虐殺國師?
殘忍?暴虐?
秦淵對此毫不在意,甚至隱隱有些期待。
他巴不得陰陽家那些藏頭露尾的傢伙,聽到風聲後能傾巢而出,前來報仇。
正好,省得他一個個去找了。
一次性剷平,永絕後患。
他的目光,緩緩移向角落。
胡亥正縮在那裡,渾身抖得如同篩糠,臉色煞白,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親眼目睹了這位平日裡威嚴赫赫的皇叔,如何以一種近乎戲謔的姿態,將那位深不可測的渡靈官活活玩死。
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讓他幾乎要昏厥過去。
「瞧你那點出息!」
秦淵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胡亥心頭。
「堂堂大秦世子,竟被嚇成這副模樣?」
秦淵的語氣里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他上下打量著胡亥,眼神里的失望毫不掩飾。
「難怪你的氣運會被人輕易奪走,就你這點膽魄,坐上那個位置,也是給大秦招災惹禍!」
一番呵斥,讓胡亥的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縮進胸腔里。
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辯解?
他不敢。
求饒?
他更不敢。
在秦淵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下,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心思都無所遁形。
秦淵看著他這副窩囊的樣子,心頭一陣煩躁。
當年那個跟在自己屁股後面,奶聲奶氣喊著「皇叔」的鼻涕蟲,怎麼就長成了這副德行?
真是白瞎了嬴政的一番栽培。
「滾吧。」
秦淵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驅趕一隻蒼蠅。
「別在這裡礙眼。」
這兩個字對於胡亥而言,不啻於天籟之音。
他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府兵駐地,那狼狽逃竄的背影,哪裡還有半分皇室子弟的儀態。
看著胡亥消失的方向,秦淵心中的煩悶愈發濃重。
這大秦的江山,交到這種人手上,能撐得過三代嗎?
他越想越氣,一股無名火在胸中熊熊燃燒。
一陣陰風憑空捲起,裹挾著他的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然出現在了長平古戰場的上空。
這裡是數十萬趙卒的埋骨之地,也是整個天下陰氣最盛、煞氣最重的所在。
濃郁的黑雲終年不散,將日光死死隔絕在外,空氣中瀰漫著刺骨的寒意與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秦淵看了一眼天色,此時正值午時三刻,陽氣鼎盛。
他掐算著時辰,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一隻精神抖擻的大公雞。
手起刀落。
「噗嗤!」
滾燙的雞血噴灑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紅線,精準地灑落在下方一處毫不起眼的土堆上。
血珠一接觸到泥土,便發出「滋滋」的聲響,冒起陣陣白煙,仿佛滾油潑在了雪地之上。
這是煉屍秘法中的一步,以至陽之血中和地底的至陰之煞,防止陰氣過重,侵蝕了屍身本來的靈智。
隨後,秦淵又取出一片片寬大新鮮的芭蕉葉,小心翼翼地覆蓋在土堆之上。
芭蕉葉屬陰,能聚攏陰氣,鎖住屍氣不散,確保煉屍過程萬無一失。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沒有離開,而是隨意地在土堆旁席地而坐,背靠著一塊冰冷的墓碑。
這片死寂的戰場,只有他一個活人。
「政哥,我來看你了。」
秦淵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難言的疲憊,在這空曠的戰場上迴蕩。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酒葫蘆,拔掉塞子,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帶來一陣灼熱的暖意。
「外面那些傢伙,現在都說我要竊國,說我是亂臣賊子。」
他自嘲地笑了笑,又灌了一口酒。
「他們懂個屁。」
「你我之間的情誼,豈是他們這些凡夫俗子能夠揣度的?」
「想當年,你我二人發誓,有朝一日,定要讓這天下,再無人敢欺我大秦子民!」
秦淵的眼中,閃爍著追憶的光芒。
「後來,你為王,我為你掃平六國,盪清寰宇。你成了始皇帝,我成了龍曜君。」
「我們的大夢,實現了一半。」
「可這還不夠!」
秦淵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一世之昌盛,算得了什麼?我要的,是你我聯手,開創一個萬世永昌的大秦!」
「我要讓這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秦土!我要讓這諸天神佛,妖魔鬼怪,盡皆臣服於我大秦的鐵蹄之下!」
他的聲音在古戰場上空迴響,帶著一種瘋狂的執念。
「政哥,你快點醒過來吧。沒有你,我一個人,終究是獨木難支。」
「胡亥那小子,爛泥扶不上牆。扶蘇雖然不錯,但太過仁善,守成有餘,開創不足。」
「這偌大的江山,這未竟的霸業,除了你我兄弟聯手,誰能扛得起來?」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要把積壓在心底多年的話,一次性全部傾訴出來。
就在他自言自語之際,異變陡生!
他身旁的那個土堆,毫無徵兆地開始劇烈翻動起來!
泥土簌簌落下,仿佛有什麼東西要從地底鑽出。
秦淵瞬間警覺,霍然起身,雙目死死地盯著那片鬆動的泥土。
難道是煉屍出了岔子?
不對!
他能感覺到,地下的那股氣息雖然強大,卻無比熟悉,正是嬴政的帝王龍氣!
下一秒,泥土自動分開,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赫然出現在地面上。
【一國兩帝】
秦淵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心臟狂跳不止。
這……這是政哥留下的字?
他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在煉屍階段,就提前覺醒了意識?!
這完全超出了煉屍秘法上記載的範疇!
按照秘法所言,屍體在徹底轉化為屍王之前,應該處於一種混沌蒙昧的狀態,絕不可能擁有如此清晰的靈智!
秦淵震驚得無以復加,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還沒等他從這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地面上的泥土再次翻動。
之前的四個大字消失,一行新的字跡緩緩浮現。
【七七之期未滿,不可提前出棺,否則將遭天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