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循聲望去。
只見兩名親兵,正攙扶著一個鬚髮皆白、身形佝僂的老者,顫顫巍巍地走來。
正是大秦功勳卓著的老將,王翦。
看著他那副風中殘燭般的模樣,秦淵的腦海中,不由浮現出另一幅畫面。
那是六國未滅之時。
王翦身披萬勝龍騎的甲字營統領戰甲,手持長戈。
跟在自己身後,衝鋒陷陣,所向披靡的英姿。
昔日的百戰老將,終究還是沒能抵過歲月的侵蝕。
秦淵心中微動。
他一步踏出,瞬間出現在王翦面前,伸手扶住了他。
「老將軍不必多禮。」
王翦渾濁的雙眼,在看清秦淵的瞬間,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他掙扎著想要再次下跪,卻被秦淵穩穩托住。
「君上……」
王翦的聲音哽咽,激動得難以自持。
「老將軍為大秦,為我,立下赫赫戰功。」
秦淵看著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有資格,成為我大秦第一批,獲得長生之人。」
長生!
聽到這兩個字,一旁的王離瞳孔驟然一縮,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王翦更是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秦淵。
「進帳說吧。」
秦淵沒有過多解釋,扶著王翦,徑直走向不遠處的帥帳。
王離連忙跟上,並揮手示意所有親兵退下,任何人不得靠近帥帳百步。
進入帥帳,秦淵讓王翦在主位坐下,自己則隨意地站在一旁。
「君上,您方才所說的長生……」王翦嘴唇哆嗦著,迫不及待地問道。
王離也豎起了耳朵,眼中充滿了渴望與好奇。
長生,這是自古以來,所有帝王將相的終極追求。
「所謂的長生,並非是你們理解的那種。」
秦淵的目光掃過二人,緩緩開口。
「想要獲得永恆的生命,首先,需要經歷死亡。」
「先死,而後生。」
「蛻凡成僵,化身為不老、不死、不滅的殭屍。」
「這,便是我所說的長生之法。」
秦淵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
「陛下,便是以此法,獲得了新生。」
此言一出,王離瞬間瞪大了眼睛,腦海中無數個謎團豁然開朗!
難怪!
難怪陛下大病痊癒之後,性情、氣勢,乃至許多生活習慣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來……原來陛下,已經不再是人了!
想通了這一切,王離非但沒有感到恐懼,反而覺得一陣狂熱。
連陛下都已經選擇了這條路,他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而王翦的反應,更是出乎意料的平靜。
他只是愣了片刻,隨即臉上便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
那笑容中,帶著一絲瘋狂的決絕。
「原來如此。」
老將軍緩緩站起身,對著秦淵,鄭重地行了一個軍禮。
「末將,願為君上赴死!」
沒有絲毫懼色,沒有半點猶豫。
只要能繼續追隨這位君上,繼續為大秦征戰。
別說是變成殭屍,就算是化身厲鬼,他王翦也心甘情願!
秦淵看著他,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不愧是曾與他並肩作戰的猛將。
這份膽魄與忠誠,無人能及。
「只是……」
王翦忽然想到了什麼,眉頭微皺。
「長平那處養屍地,已被陛下所用。」
「不知我大秦境內,是否還有第二處可供煉屍的凶煞之地?」
煉屍,需要極重的陰煞之氣。
這樣的地方,可遇而不可求。
「北地,邊城。」
秦淵吐出四個字。
「那裡,曾是我大秦與匈奴常年交戰之地。」
「數十年來,戰死的士卒、被屠戮的牧民,不下百萬。」
「百萬人的怨氣、煞氣、死氣交織,早已將那片土地化為了一片絕陰之地。」
「在那裡煉屍,事半功倍。」
王離聞言,立刻躬身道。
「末將明白了!這就去安排!」
「不必了。」秦淵抬手制止了他。
「人,我已經帶來了。」
他轉頭看向王翦,「老將軍,準備好了嗎?」
王翦豪邁一笑,聲如洪鐘。
「能與君上親手挑選的百戰精銳一同赴死,是末將的榮幸!」
「好。」
秦淵點了點頭,對王離下令。
「去,將那一百人,帶到帳外。」
「遵命!」
王離不敢怠慢,立刻走出帥帳。
片刻之後,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狂熱與激動。
被君上親自召見,這是何等的榮耀!
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無論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
只要君上一聲令下,絕不皺一下眉頭!
帥帳內,秦淵與王翦並肩而立,看著帳外那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龐。
「都是好兵。」
王翦由衷地讚嘆道。
「他們,會成為你最忠誠的部下。」
秦淵說罷,緩緩抬起了右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也沒有任何華麗的招式。
一股無形的陰風,自他掌心悄然拂過。
噗通!噗通!噗通!
帳外,那一百名鐵塔般的漢子,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悶哼,便齊刷刷地向後倒去。
他們的臉上,還保持著臨死前那狂熱的表情。
生機,卻已斷絕。
一念之間,百名精銳,瞬間斃命!
王離站在一旁,親眼目睹了這神鬼莫測的一幕。
這就是君上的力量嗎……
太……太可怕了!
「哈哈哈!痛快!」
王翦見狀,卻是放聲大笑。
他猛地抽出腰間的佩劍。
那柄跟隨他征戰了一生、斬敵無數的青銅古劍。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依舊鋒利無匹。
「君上!末將,先行一步!」
話音未落,他橫劍一抹。
一道血線,在蒼老的脖頸上綻放。
老將軍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地,臉上,卻帶著滿足的笑容。
帥帳內外,一百零一具尚有餘溫的屍體,靜靜地躺著。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秦淵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對早已嚇傻的王離吩咐道。
「按照我教你的煉屍之法,先為他們的屍身,刷上屍油。」
「然後,抹上最新鮮的血液。」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王翦的屍體上。
「七日之後,我會再來。」
「屆時,便是起屍之日。」
王離的雙手在微微顫抖。
他強忍著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按照秦淵的吩咐。
拿起一把刷子,蘸滿了旁邊木桶里那黏稠腥臭的屍油。
第一具屍體,便是王翦。
老將軍的面容安詳,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
可王離知道,這具高大的身軀里,再無半分生機。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屍油均勻地刷在王翦的皮膚上。
冰冷的屍身,油膩的觸感,濃郁的血腥與屍油混合的怪味.
無時無刻不在衝擊著他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