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清虛子長老看著阿瑩,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微笑。
「阿瑩,你的擔憂,我們都明白。」
「可是,你看看我們。」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後的幾位師兄弟。
「我們都老了,氣血衰敗,此生再無突破的可能,最多不過三五年的活頭。」
「與其在這山谷里苟延殘喘,等著化為一抔黃土。」
「不如用我們這幾把老骨頭,為師兄,為天宗,博一個未來!」
另一位長老也開口道。
「是啊,師兄為天宗付出了所有,如今他有難,我等豈能坐視不理?」
「以我等殘軀,換師兄一線生機,值得!」
「值得!」
六位長老,異口同聲,神情決然,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他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阿瑩看著眼前這六位白髮蒼蒼的師叔祖。
看著他們眼中那股不惜一切的決絕,淚水再也抑制不住,奪眶而出。
她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勸阻。
這,是他們作為道家天宗長老,最後的,也是最悲壯的覺悟。
「弟子……」
阿瑩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六位長老,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弟子……替師祖……謝過……諸位師叔祖!」
她的聲音哽咽,泣不成聲。
清虛子長老上前,輕輕將她扶起。
「好孩子,別哭。」
「去準備吧,開啟『七星逆命盤』,我們……時間不多了。」
六位長老對視一眼,不再多言,轉身走出了茅屋。
他們來到山谷中央的一片空地上,那裡,早已刻畫好了一個巨大而古老的陣法。
六人沒有絲毫猶豫,各自走到了陣法的一個角點,盤膝坐下。
伴隨著六位長老將畢生功力盡數灌入。
光芒沖天而起,仿佛一道連接天地的光柱,將整個山谷照得亮如白晝。
陣法之中,六位長老的身體已經變得枯槁。
滿頭白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脫落,仿佛生命力正在被瘋狂地抽取。
為首的清虛子長老顫抖著雙手,從懷中捧出了一塊布滿古老裂紋的龜甲。
當龜甲被放置在陣眼之上時,整座大陣的光芒瞬間由純白轉為了妖異的紫色。
「嗡——」
虛空震顫,無數紫色的符籙憑空浮現,它們圍繞著龜甲飛速旋轉。
最終在半空中匯聚,緩緩勾勒出了一個古老而神秘的字形。
成了!
阿瑩的心猛地一顫,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師叔祖們成功了!他們真的算出來了!
然而,就在這個念頭剛剛升起的瞬間。
一股毫無徵兆的、極致的冰冷與死寂,瞬間籠罩了她的心頭。
不對!
這股心悸……
半空中那個剛剛成型的紫色「妭」字,表面突然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咔嚓……」
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碎裂聲響起。
緊接著,仿佛連鎖反應一般,整個紫色符字轟然炸碎,化作漫天紫色的光點,消散於無形。
「噗!」
陣法中央,清虛子長老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他驚駭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陣眼。
只見那塊堅不可摧的千年龜甲上,竟無聲無息地燃起了一縷黑色的陰火!
那火焰沒有溫度,沒有光亮,卻散發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死寂氣息。
只是一瞬間,傳承了千年的天宗至寶,就在那黑色陰火中,化為了飛灰。
「不——!」
清虛子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下一刻,恐怖的反噬之力,降臨了。
連續六聲沉悶的爆響,幾乎不分先後地在陣法中炸開!
阿瑩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六位白髮蒼蒼的師叔祖,他們的身軀如同被充氣的皮球一般,猛地炸裂開來!
詭異的是,沒有血肉橫飛。
所有的血液和碎骨,在爆開的瞬間,就被那無形的陰火點燃。
在半空中燃燒、蒸發,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就在身體徹底消散的前一剎那,為首的清虛子長老用盡了最後的神魂之力。
仰天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聲音響徹整個山谷。
「樓……蘭——!」
聲音戛然而止。
山谷,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璀璨的陣法光芒已經熄滅。
巨大的「七星逆命盤」變得黯淡無光,陣法的六個角點上,空空如也。
阿瑩呆呆地站在原地,身體僵硬得像一尊石像。
眼淚無聲地從眼眶中滑落,划過她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頰。
師叔祖……
沒了……
都……沒了……
「撲通!」
阿瑩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
雙手死死地摳進泥土裡,指甲斷裂,鮮血滲出,她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卜算一個人的下落,代價……竟然也如此慘烈!
「樓蘭……」
「樓蘭!」
這就是六位師叔祖用性命換來的……唯一線索!
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從她悲痛欲絕的心底猛然升起。
她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臉上的淚水還未乾涸,但那雙通紅的眼睛裡,卻只剩下了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不能白死!
師叔祖們的犧牲,絕對不能白費!
這個消息,必須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大秦帝君秦淵的手中!
換來長生之法,救活師祖!
這,是天宗……最後的希望!
阿瑩猛地轉身,不再看那空無一人的陣法一眼,將所有的悲痛與軟弱全部斬斷。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殘影,朝著咸陽的方向,疾馳而去!
……
官道之上,煙塵滾滾。
三道身影,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朝著咸陽的方向策馬狂奔。
為首的,是流沙首領,衛莊。
在他身後,緊跟著一男一女。
女子身姿妖嬈,紅衣似火,正是赤練。
另一名男子則沉默寡言,氣息內斂,是流沙的另一位高手,柏棠。
「頭兒,我們這麼急著趕去咸陽,真的有必要嗎?」
柏棠看著前方衛莊的背影,忍不住開口問道。
「那個『妭』的消息,虛無縹緲,萬一是假的呢?」
衛莊沒有回頭,聲音冷得像冰。
「大秦帝君以長生之法為懸賞,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赤練嬌笑一聲,接過了話頭。
「柏棠,你就是太老實了。」
「長生不死啊,這可是連傳說中的仙神都追求的東西。「
「別說消息是真是假,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足以讓天下所有人都為之瘋狂了。」
「縱橫家傳承千年,卷宗秘庫中,恰好有片言隻語,指向了那個方向。」
衛莊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負。
「這次,長生之法,我流沙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