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寶樓,三層拍賣大廳。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緊繃的寂靜。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拍賣台中央那方玉盤上——紅綢未揭,但那股蒼茫古老的仙道氣韻已壓得人喘不過氣。
姜明珠站在台前,一襲絳紅長裙在燈火下流光溢彩。
她臉上笑容依舊明媚,但藏在袖中的手,指尖已掐得發白。
不對勁。
從拍賣開始,那股若有若無的窺視感就未消失過。
虛空深處,像是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這裡。
而蕭晨……從半個時辰前就再沒傳訊給她。
這不像他。
那男人平日裡恨不得貼在她身邊,呼吸都要同步。
今晚這麼重要的場合,他卻安靜得反常。
「諸位道友。」
姜明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
她伸手,纖指捏住紅綢一角。
「最後一件拍品——」
「嘩啦!」
紅綢掀開!
一團青銅色的碎片懸浮在玉盤之上,只有巴掌大小,邊緣參差,像是從什麼巨物上硬生生掰下來的。
碎片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此刻正流淌著黯淡的微光,仿佛沉睡了萬古,剛剛甦醒。
仙器碎片!
九劫塔殘片!
「嗡——」
大廳內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哪怕早有心理準備,真正見到時,那種源自生命層次的顫慄依舊無法抑制。
龍傲天金瞳驟縮,身後隱隱浮現龍影。
鳳舞坐直了身體,眉心火焰紋亮如烙鐵。
陰天下睜開了眼,慘白的臉上第一次有了表情——那是近乎貪婪的渴望。
金鵬太子喉嚨滾動,死死盯著碎片。
角落裡,秦無道黑袍下的身體微微前傾。
袖中,九幽令燙得他手心生疼,魔尊的意識在低語:「拿到它……不惜代價……」
姜明珠感受著全場熾熱的目光,緩緩開口:「九劫塔碎片,起拍價——一萬上品靈石。」
她故意壓低了起拍價。
仙器碎片,無價之寶,這個價格近乎侮辱。
但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把所有人的情緒都點燃。
果然——
「五十萬!」
秦無道沙啞的聲音第一個響起,直接翻了五十倍!
全場譁然。
九幽聖地?這麼狂?
龍傲天冷笑:「一百萬。」
鳳舞輕笑:「一百五十萬。」
陰天下:「兩百萬。」
價格以恐怖的速度飆升,每次加價不低於五十萬。
靈石在這裡仿佛成了石頭,沒人眨一下眼。
三層某間包廂內。
蕭晨站在窗前,背對大廳。
他手裡捏著那枚青石玉佩,指尖泛起青白。
玉佩溫涼,紋路清晰——這是姜明珠「送」他的信物,三年來他貼身收藏,視若珍寶。
可此刻,他盯著玉佩的眼神,卻冷得像冰。
城外沒有回應。
霍老最後一次傳訊是半個時辰前,說一切正常。
之後就再無聲息。
九曜浮空陣的光芒在星耀城上空隱隱流轉,那是瑤光護山大陣全力催動的徵兆。
蕭晨雖被功法限制了大半修為,但眼界還在——那陣法,分明是備戰狀態。
「被發現了……」
蕭晨低聲自語,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
他早該想到的。
月天玄提前離場,石逸緊隨其後——那兩個小輩,定是察覺了什麼,跑去報信了。
三年布局,功虧一簣?
不。
蕭晨緩緩轉身,目光透過包廂的琉璃窗,落在大廳中央那抹絳紅身影上。
姜明珠正在主持競價,明艷的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笑容。
她偶爾會往包廂方向瞥一眼,眼神裡帶著詢問和不安。
她在等他解釋,等他像往常一樣傳音安撫,說「安心」。
多麼可笑。
蕭晨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見到她的場景。
那時他記憶封印,真以為自己是個落魄散修,而她是高高在上的姜家明珠。
她施捨般丟給他那枚玉佩,說:「想要,就拿去吧,送你了。」
一眼萬年。
三年痴纏,三年卑微,三年把自己活成一條狗。
而現在……
「該醒了。」蕭晨喃喃,眼底最後一絲溫情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紅塵仙經》的情劫,需極愛,再斬極愛。
他愛過嗎?或許愛過,在記憶封印的那些日日夜夜。
但現在,他只想斬斷這一切。
斬斷這該死的枷鎖。
斬斷這令他作嘔的深情。
斬斷……她。
大廳里,價格已飆到八百萬。
秦無道的聲音帶著顫:「八百五十萬!」他儲物戒里的靈石快見底了,但九幽令燙得驚人,魔尊在催促——必須拿到!
龍傲天冷笑:「九百萬。」
鳳舞搖頭:「太貴了,姐姐我不要了。」
陰天下沉默片刻,最終沒再開口。
金鵬太子眼睛通紅,卻掏不出更多靈石。
姜明珠環視全場:「九百萬一次……」
秦無道咬牙,正要再次加價——
「一千萬。」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三層包廂傳來。
全場寂靜。
所有人抬頭,看向聲音來源。
包廂窗後,一道黑袍身影緩緩走出,踏空而下,落在拍賣台旁。
是蕭晨。
他臉上掛著慣常的溫和笑容,走到姜明珠身側,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腰。
姜明珠身體一僵,但眾目睽睽下,沒有推開。
「明珠,」蕭晨低頭看她,眼神溫柔得像能滴出水來,「這碎片,我拍下來送你,好不好?」
姜明珠勉強笑了笑:「蕭晨,別鬧……」
「我沒鬧。」蕭晨抬手,輕撫她的臉頰,「我說過,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他轉向台下,聲音清朗:「一千萬上品靈石,這碎片,我要了。還有誰要加價嗎?」
無人應答。
一千萬,已是天價。
更重要的是——蕭晨此刻散發出的氣息,竟隱隱觸及聖階!
他不是只有陰陽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