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中。
月無雙立於瑤光聖地最高的「觀星台」邊緣。
她赤著雙足，足踝纖細，踩在冰涼的玉石地面上。
一身絳紫色星辰袍，衣擺繡著無數細碎星紋，在星光下流淌著朦朧光暈。
長發未束，如墨色瀑布般披散在身後，發間別著一支簡單的月牙玉簪。
她剛剛似乎與人交談結束，正轉身要走。
忽然，她腳步一頓。
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她微微側頭，看向身側虛空。
——那裡，正是金榜「鏡頭」所在的方向。
但她顯然並未察覺金榜窺探。
那雙璀璨如星辰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疑惑。
「錯覺？」
她低聲自語，聲音清越。
接著，她搖了搖頭，重新邁步。
就在轉身的剎那，一陣夜風拂過，吹起她額前幾縷碎發。
她下意識抬手，將那縷髮絲攏到耳後。
動作隨意，卻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慵懶美感。
然後，她似乎想起了什麼高興的事，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笑意。
那笑容很淡，卻明艷至極。
仿佛萬千星辰，都在她這一笑中黯然失色。
她邁步離開，赤足踏過玉石地面，步步生蓮。
每一步落下，足下便漾開一圈淡淡的混沌氣漣漪。
行至觀星台邊緣時，她停下腳步。
俯瞰下方萬家燈火。
夜風吹起她的長髮與衣袍。
她抱臂而立，身姿挺拔，眼神睥睨。
那種霸道、自信、仿佛能掌控一切的氣場，透過畫面，震撼著每一個觀看者。
【第六名：月無雙】
【所屬：瑤光聖地/月氏神族】
【評價：混沌為袍，星辰為飾。霸烈藏於慵懶，鋒芒隱於笑靨。護短時如烈火焚天，獨處時若明月照水。風華絕代，光芒萬丈。見之難忘，思之傾心。】
評價落下的瞬間。
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壯的混沌氣運光柱，自金榜垂落，直灌瑤光聖地深處！
「聖女——！」
瑤光弟子徹底瘋狂了！
「第六名！無雙聖女第六名！」
「評價得好！霸烈藏於慵懶，鋒芒隱於笑靨……說得太對了！」
「我就說聖女一定能進前十！」
「哈哈哈，我瑤光雙聖皆入風華榜前十！壯哉！」
歡呼聲震天動地。
連那些老輩修士，都忍不住點頭讚嘆。
「月氏這一代，當真了不得。」
「月無雙此女，確有睥睨同代之姿。」
「看她一眼，便知何為『無雙』。」
年輕男修們更是眼睛發直。
「這氣質……絕了！」
「霸道中帶著慵懶，強勢中藏著溫柔……世間怎會有這樣的女子？」
「可惜，她是無始聖子的道侶。」
「廢話，除了無始聖子，誰配得上她？」
女修們則眼神複雜。
有羨慕，有嫉妒，更多的是一種自愧不如的嘆息。
「這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女吧……」
「我們與她，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七星洞天。
月天玄看著畫面中大姐的身影，眼眶微微發熱。
這就是他的大姐。
無論何時，都耀眼如星辰。
無論站在哪裡，都是人群的焦點。
那份霸氣，那份慵懶，那份對弟弟妹妹毫不掩飾的寵溺……
都是她最真實的樣子。
「大姐……」
月天玄低聲喃喃，嘴角卻揚起笑容。
他為大姐高興。
發自內心的高興。
瑤光廣場前列。
月無雙本人看著畫面，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畫面……是上個月某個晚上吧？」她轉頭看向無始，「那天晚上，我好像是在觀星台和你說話來著？」
無始點頭：「嗯，你在問月天玄的事。」
「對對對。」月無雙回憶道，「你說天玄那小子在七星洞天閉關，氣息穩固，讓我別擔心。然後我就準備回去睡覺……」
她頓了頓，看向畫面中自己攏發的動作。
「我那時候，是在想天玄那小子會不會修煉入迷，所以走神了。」
無始看著她：「天道捕捉的，是你最放鬆的狀態。」
「放鬆？」月無雙挑眉，「我那時候明明在擔心弟弟。」
「擔心，也是你的一部分。」無始說，「而且，評價很準。」
月無雙重新看向金榜上的評價，輕聲念了一遍。
「『霸烈藏於慵懶，鋒芒隱於笑靨』……」
她忽然笑了。
笑得眉眼彎彎。
「還行，比我想像中好聽點。」
「嗯。」
「不過……」月無雙抱臂，歪頭看向無始，「你說我『獨處時若明月照水』？我獨處的時候，不都是躺著吃靈果、看話本嗎？哪來的『明月照水』？」
無始沉默兩秒。
「……意境。」
「噗，行吧，意境就意境。」月無雙心情大好，拍了拍無始的肩膀，「走，等金榜結束，我請你喝酒。慶祝咱們瑤光雙聖齊上榜！」
「好。」
兩人相視一笑。
那種默契，那種無需多言的親近，讓周圍所有人再次酸成檸檬。
顧家，觀星台。
月玲瓏看著鏡中大姐姐的身影，眼中滿是驕傲與歡喜，唇角不自覺地揚起。
「大姐……真好看。」
她輕聲呢喃，語氣里是純粹的高興，仿佛那道絳紫身影的耀眼，也照亮了她心底某個柔軟的角落。
顧長歌落下一子，抬眼看她。
「為你大姐高興？」
「嗯！」月玲瓏用力點頭，眼中星光點點，「大姐從小就耀眼，無論做什麼都是最出色的。她能上榜，我一點都不意外。」
她說著，目光仍流連在鏡中月無雙那霸氣慵懶的身影上，心思卻悄悄飄遠了。
——神子當初，為什麼選的是她，而不是大姐？
大姐是混沌道體，金榜第三，天賦、實力、風姿，樣樣絕頂。
若神子選了大姐……那場面，她都不敢想。
大姐那性子，怎麼可能甘願依附於人？怕是要和神子打翻天吧？
這念頭只在她心中輕輕一轉，便被她按了下去。
她悄悄瞥向顧長歌的側臉，那張容顏在星輝下俊美得不似真人，卻也深靜得看不透絲毫波瀾。
心中湧起一絲慶幸。
還好……還好神子選的是她。
雖然她不如大姐耀眼，不如二姐清冷，不如天玄弟弟天賦卓絕……但神子待她，真的很好。
月氏如今風頭無兩，三位姐弟皆是人中龍鳳。
按理說，顧家作為隱世仙族，面對附庸家族如此崛起，本該有所忌憚，甚至打壓。
可神子非但沒有，反而予她資源，教她修行，默許她與家族牽連，甚至暗中照拂天玄。
這份氣度，這份縱容……
月玲瓏心尖微暖，又隱隱發燙。
她忽然覺得自己先前那些輾轉難安的憂慮，或許有些多餘。
神子應是喜歡她的吧？否則何必待她如此？
她資質不差，仙魔雙體位列金榜第三，容貌氣度亦不輸於人。
她何必總是那般敏感怯怯？她該更加自信一些，也該更信他。
這般想著，她忽然起身，輕輕挪到顧長歌身邊，溫順地依偎進他懷中，將臉頰貼近他胸膛。
顧長歌執棋的手微微一頓，垂眸看她，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詫異。
但他沒有推開。
月玲瓏感受著他平穩的心跳，嗅著他身上清冽如雪松的氣息，心中那點試探的不安漸漸消散，化作更深的依戀。
她閉上眼，輕輕蹭了蹭，聲音悶在他衣襟間，帶著不自覺的柔軟：
「神子。」
「嗯？」
「……沒什麼。」她搖搖頭，終究沒問出口，只是手臂環得更緊了些，「只是覺得……能跟在神子身邊，真好。」
顧長歌靜默片刻，空著的那隻手抬起，很自然地落在她發間，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
「玲瓏。」
「在。」
「你比你想像中，重要得多。」他聲音平靜，卻如磐石墜地，「月氏如何，我不在意。但你是我的唯一，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月玲瓏眼眶微熱。
她在他懷中用力點頭，聲音輕而堅定：「玲瓏明白。」
「嗯。」
他不再多言，繼續看向棋局，指尖卻仍流連在她發間。
月玲瓏安下心來，靜靜依偎著他，一同望向昊天鏡中流轉的畫面。
……
北原，太陰聖地聖主殿。
月清寒看著畫面中大姐的身影，清冷的臉上浮現一絲極淡的笑意。
雖然很淡，卻真實存在。
謝映雪看了她一眼：「為你大姐高興？」
「嗯。」月清寒點頭，「大姐從小就護著我們。她能上榜，理所應當。」
她的語氣很平靜，但眼神柔和。
殿內其他長老紛紛讚嘆。
「月氏這一代，當真了不得。」
「月無雙此女，確有人主之姿。」
「月清寒，你大姐上榜，你也要努力才是。」
月清寒輕輕頷首，沒說話。
但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殿角。
那裡，偽裝成「蕭遙」的葉逍遙，正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月清寒眉頭微蹙。
剛才那一瞬間……
她似乎感覺到，那個「蕭遙」身上，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令人不舒服的氣息。
但再感應時，又消失了。
是錯覺嗎？
月清寒收回目光，心中卻多了一絲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