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夭沒有解釋。
她只是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一本薄薄的古籍,憑空浮現。
古籍封面無字,卻散發著淡淡的仙光,讓月天玄體內的神月仙體劇烈震顫。
那種震顫,不是共鳴。
是——臣服。
月天玄瞳孔驟縮。
「這是……」
「仙道天書。」
桃夭夭輕聲說。
「仙庭至寶,玲瓏曾經交給我的。」
月天玄看著那本古籍。
他能感覺到,那薄薄的書頁里,蘊含著恐怖到難以想像的力量。
那種力量,超越了他所見過的任何帝兵。
甚至超越了九幽魔尊的九劫塔。
「當年,玲瓏被逐出仙庭前,悄悄將它交給了我。」
桃夭夭說。
「她讓我保管,等有一天,交給該給的人。」
月天玄看著她。
「為什麼給我?」
桃夭夭看著他,眼中閃過複雜至極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回憶,有猶豫,有掙扎,最終——
化為決然。
「因為……」
「玲瓏曾讓我將此物交給顧長歌。」
「可我不想。」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倔強。
「我覺得,他配不上這件至寶。」
「後來想還給玲瓏,但想了下,交給玲瓏就是交給顧長歌。」
她看著月天玄的眼睛。
「還是你最合適。」
她將仙道天書推到他面前。
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求你——」
「護好玲瓏。」
月天玄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本薄薄的古籍,看著桃夭夭眼中深不見底的憂慮與期盼。
那目光里,有一個妹妹對姐姐的牽掛。
有一個故人對故人的思念。
有一個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存在,最後的託付。
忽然,他伸手。
接過仙道天書。
入手溫涼,有奇異的力量順著手臂湧入神魂。那力量溫和,卻深邃如海,仿佛蘊含著一個紀元的智慧。
他抬起頭,看著桃夭夭。
「不用你說。」
他的聲音平靜,卻斬釘截鐵。
「三姐,我護定了。」
桃夭夭看著他。
看著他眼底那道比任何時候都堅定的光芒。
那光芒里,沒有猶豫,沒有權衡,沒有「如果」。
只有——
必達。
忽然,她笑了。
那笑容,美得像三月桃花。
「玲瓏姐姐……」
她輕聲呢喃。
「你看到了嗎?」
「有人願意為你,與天下為敵。」
桃林深處,風吹過,桃花紛落。
像是無聲的回答。
——
月天玄收好仙道天書,沉默片刻,忽然問:
「前輩,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桃夭夭點頭。
「問。」
月天玄看著她,眼中閃過複雜。
「三姐前世——」
「為什麼會為顧長歌不顧一切?」
他雖然覺醒了一部分輪迴記憶,但那些記憶如同破碎的鏡面,只有一些片段。
看不清前因後果。
看不清那些畫面背後的真相。
桃夭夭沉默了。
很久。
她輕聲說:
「這個問題,我也曾問過玲瓏。」
「當時她的回答是——」
她看著月天玄的眼睛。
「那有什麼為什麼?」
「愛上就是愛上,沒有理由。」
「自遇上他起,月玲瓏活著的意義,就是追逐他。」
月天玄愣住了。
他想起三姐提到顧長歌時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依賴,有信任,也有一絲——
他讀不懂的東西。
那就是……愛嗎?
「可能是救命之恩。」桃夭夭忽然說。
月天玄看向她。
「救命之恩?」
「我也不知具體緣由。」桃夭夭搖頭,「只是聽玲瓏姐姐提起過,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顧長歌救過她。」
「那時她偷偷溜出仙庭遊玩,遇到危險。」
「是顧長歌出的手。」
月天玄皺眉。
「然後呢?」
「然後?」桃夭夭苦笑,「然後她就再也放不下了。」
她頓了頓。
「你知道嗎?其實我也曾問過她,為什麼偏偏是他。」
「世上有那麼多驚才絕艷之人,有那麼多願意為她赴死之人。」
「為什麼偏偏選一個註定與她為敵的人?」
月天玄看著她。
「她怎麼說?」
桃夭夭望著遠方,目光穿過無盡虛空,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的畫面。
「她說——」
「『如果你見過他對一個人好的樣子,或許就能明白答案。』」
月天玄沉默了。
顧長歌對一個人好的樣子?
他想起三姐提到顧長歌時,那下意識勾起的唇角。
想起她說「神子待我很好」時,眼中那絲不自知的溫柔。
如果顧長歌真的對一個人好——
那會是怎樣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無論三姐對顧長歌是什麼感情。
他都要把她救出來。
心甘情願也好。
被迫無奈也罷。
他只要她活著。
好好活著。
「多謝前輩告知。」
轉身要走。
「月天玄。」
桃夭夭叫住他。
月天玄停步,回頭。
桃夭夭站在桃樹下,粉白長裙在風中輕輕飄動。
她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一絲疑惑,還有一絲——
月天玄讀不懂的東西。
「你很特殊。」
她說。
月天玄眉頭微動。
「什麼意思?」
桃夭夭沉默了一息。
「顧長歌——」
她頓了頓。
「似乎想要你身上的某樣東西。」
月天玄眼神一凝。
「什麼東西?」
「不知道。」桃夭夭搖頭,「但我能感覺到,他對你的關注,超出尋常。」
「不是因為你是玲瓏的弟弟。」
「也不是因為你身懷天道氣運。」
她看著他,一字一頓。
「而是——」
「你身上,有他需要的東西。」
月天玄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風吹過湖面。
「如果他願意用三姐的自由來換——」
他說。
「給他又何妨。」
桃夭夭怔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看著他眼底那抹平靜到近乎冷酷的光芒。
那光芒里,沒有慷慨赴死的悲壯。
沒有「我犧牲自己救姐姐」的自我感動。
只有一種——
冰冷而清醒的權衡。
只要三姐能活。
什麼都可捨棄。
忽然,她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欣慰。
有心疼。
也有一絲——深深的敬佩。
「玲瓏能有你這樣的弟弟——」
她輕聲說。
「是她的福氣。」
月天玄搖了搖頭。
「不。」
「能有她這樣的姐姐——」
「才是我的福氣。」
話音落。
他轉身離去。
身影消失在桃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