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拜年
年節一到,年味就像潑了蜜的糖漿,裹著鞭炮的脆響、飯菜的香氣。
浸透了每個角落,家家戶戶開大門,熱熱鬧鬧拜新年。
陳平生裹著一身簇新的正紅羽絨服,袖口繡著暗金的祥雲紋,懷裡抱著穿得像福娃似的小安安。
小傢伙扎著兩個羊角辮,紅棉襖上的絨球隨著腳步晃悠悠。
他身旁的方清雪穿了件酒紅色大衣,手裡拎著沉甸甸的禮品袋。
三人並肩往爺爺奶奶家走去,腳步踩在結了薄霜的水泥路上,留下一串輕快的聲響。
老家的親戚,陳平生每戶都備了厚禮:
十萬塊現金用朱紅信封封著,沉甸甸壓手。
再配上兩條軟中華,兩瓶飛天茅台,禮品袋拎在手裡又體面又實在。
村里凡是滿了八十歲的老人,他也托村長挨個通知,每戶送上兩萬塊紅包。
紅信封上印著「福如東海」的燙金字,遞到老人手裡時,能暖透他們滿是皺紋的掌心。
農村老人不比城裡,上了年紀便沒了收入來源,大多要靠子女贍養。
家裡若是女兒多,貼心孝順,日子還能鬆快些。
哥要是兒子多,單是為孫子娶媳婦這一件事,就能掏空三代人的錢包。
兩代人勒緊褲腰帶,省吃儉用好幾年,才能湊夠彩禮、買房錢,幫孩子順順利利成家。
這話真不假,這種現象如今越來越普遍。
陳平生自己就有不少親戚遭過這份罪,女方家死活要一套房才肯點頭結婚,哪怕明知道房價要跌,也絲毫不讓步。
最慘的是那些在2021年高價接盤買房的,婚後日子沒過幾天,房價跌得厲害,有些媳婦拍拍屁股就走,轉頭尋找下一位「接盤俠」。
留下的爛攤子全由農村單身漢扛著,一分錢難倒英雄漢,說的就是這般窘境。
今年陳平生算是給老家做了不少大好事,來他家拜年的人絡繹不絕,門檻都快被踏平了。
叔伯嬸娘們滿臉堆笑,拉著他的手噓寒問暖,孩子們圍著他轉,眼睛直勾勾盯著他手裡的紅包,清脆的「新年好」喊得甜絲絲。
而公司的員工群里,熱鬧勁兒更早。
凌晨四點就有人帶頭刷起「老闆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緊接著便是一連串的祝福刷屏,表情包、拜年視頻刷了幾百條。
陳平生八點準時上線發紅包雨,拼手氣紅包、專屬紅包輪番上陣,零零總總發下來,也不下五十萬。
加上老家這邊的開銷,這個年節過下來,他少說也花了四五百萬,可看著身邊人喜氣洋洋的模樣,他臉上也掛著溫和的笑。
一直在老家待到年初二,陳平生找了個由頭,開著那輛改裝版猛禽,往岳陽林知夏的老家而去。
她的老家在岳陽一個偏遠的小山村。
三個小時的車程,路面還帶著雨後的濕滑,道路兩旁的枯草上結著一層薄冰,晶瑩剔透。
車窗外的風景從城鎮逐漸變成連綿的青山,山路蜿蜒曲折,九拐十八彎。
虧得是改裝過的猛禽,底盤高、動力足,穩穩噹噹穿梭在山路上。
林知夏是年節前一天從魔都趕回沙城,又開著自己的奔馳G65往家趕的。
等陳平生的車駛進村子,停在林家院壩時,院裡已經熱鬧得像開了鍋。
林父林母穿著新衣裳,臉上笑出了褶子,早早把親戚們都喊了過來,廚房裡飄出陣陣菜香。
燉肉的醇厚、炒臘肉的焦香、蒸魚的鮮氣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動。
滿滿當當三大桌菜擺在堂屋和偏房,林知夏的叔叔阿姨、堂哥堂姐擠了滿滿一屋子。
說說笑笑的聲音隔著老遠就能聽見。
要不是陳平生開的是高底盤的猛禽,換了普通轎車,怕是很難在這坑窪不平的山村小路上開進來。
「老陳!」
林知夏眼睛亮得像星星,臉上漾著藏不住的喜悅。
快步迎上來,親昵地挽住他的胳膊,指尖輕輕晃了晃。
陳平生笑著點點頭,打開猛禽的後車廂。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排飛天茅台,旁邊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紅包袋。
他沒自己動手發,而是把紅包袋往孩子們面前一遞:「來,小朋友們自己抓,每人都有份!」
孩子們歡呼一聲,蜂擁而上,小手在紅包袋裡胡亂抓著,有的抓了兩個,有的抓了三個,每個紅包里都是兩百塊現金。
五十個紅包抓下來,總共也才一萬塊,可看著孩子們嘰嘰喳喳、滿臉興奮的模樣,屋裡的大人們都笑得合不攏嘴,從沒見過這麼大方又隨性的發紅包方式。
「小陳,開車辛苦了吧?快過來喝兩杯熱茶暖暖身子。」
林母端著一杯泡好的熱茶走過來,茶杯里飄著幾片嫩綠的茶葉,溫水冒著裊裊熱氣。
她臉上堆著熱情的笑,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一個勁兒地往陳平生手裡塞。
「謝謝阿姨。」
老林家早就等著他開飯,一屋子親戚都坐在桌邊,就盼著他落座。
「快上桌吧,菜都要冷了!」
林父拉著陳平生往主位上讓,自己坐在旁邊,拿起酒瓶就想給他倒酒,卻被林知夏伸手攔住了。
「爸,我等會兒還要跟老陳開車去外婆家呢。」
林知夏輕輕按住林父的手,語氣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也是,開車確實不能喝酒。」
林父恍然點頭,又看向她,」不過你也有駕照,等會兒你自己開不行嗎?」
林知夏往陳平生身邊靠了靠,嘴角彎起甜甜的弧度:「我就喜歡坐老陳開的車,踏實。」
「行行行,聽你的。」
林父樂呵呵地放下酒瓶,眼裡滿是寵溺,「那我就不敬你酒了,咱們吃菜!」
老林家的親戚們大多知道林知夏找了個非常有錢的男朋友。
只是這「有錢」的程度,壓根不是他們農村家庭能想像的。
每當有人問起,林父林母總是笑著說:「只要女兒喜歡,有沒有錢都一樣。」
可這話里的底氣,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若是陳平生沒錢沒勢,說這話時,恐怕也不會這般底氣十足、笑容坦蕩。
畢竟哪個當父母的,不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嫁得好,往後不受委屈呢?
比起林知夏那輛嬌貴的奔馳G65,陳平生的改裝版猛禽顯然更適合跑山村道路。
哪怕是坑坑窪窪的泥巴地,也能穩穩噹噹開過去,絲毫不費勁。
林家的聚餐熱熱鬧鬧吃到下午,酒足飯飽後,陳平生便帶著林知夏,還有林父林母一起,往外婆家趕。
外公外婆年紀大了,腿腳不太方便,聽說外孫女兒帶著男朋友上門,早早就在門口等著。
見到他們,渾濁的眼睛裡泛起笑意,拉著林知夏的手捨不得鬆開。
陳平生是頭回上門,林家的親戚們依舊熱情,又是遞水果又是倒茶,噓寒問暖個不停0
到了晚上,林知夏的兩個表妹湊到她身邊,嘰嘰喳喳地勸她:「姐,咱們去縣裡的KTV唱歌吧,難得大家聚在一起,好好玩一玩!」
林知夏本來沒什麼興趣,可架不住兩個表妹軟磨硬泡。
拉著她的胳膊晃來晃去,嘴裡不停念叨著「去嘛去嘛」。
她只好點頭答應了。
縣城離村子不算遠,開車也就半個小時左右。
林知夏坐進陳平生的猛禽,把自己的奔馳G65鑰匙扔給了表哥:「表哥,你開我的車,咱們在KTV門口匯合。」
表哥接過鑰匙,眼睛亮了亮,連連點頭:「好嘞,你們先去,我馬上就到!」
可誰也沒想到,表哥開著奔馳G65出去後,就沒想著要送回來。
次日一早。
林知夏正準備跟陳平生一起去鎮上吃早餐,卻發現自己的車不見了。
打電話問表哥,才知道他居然一聲不吭,開著她的車去市里參加同學見面會了。
「他怎麼能這樣!」
林知夏氣得臉頰漲紅,胸口微微起伏,「借車就算了,連個招呼都不打,還擅自開去市里!」
她越想越生氣,眼眶都有點發紅,轉頭就對陳平生說:「他要是再不把車開回來,我都想報警了!」
陳平生坐在一旁,臉上沒什麼波瀾,心裡卻也覺得這表哥做事實在不妥。
一台車而已,他倒不在乎,只是這種不告而取、想占為己有的做法,實在讓人不舒服。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林知夏的後背,語氣溫和:「彆氣了,再等兩天吧,你先跟大舅說一聲,讓他催催你表哥。」
林母也氣得不行,坐在一旁唉聲嘆氣,臉上滿是尷尬。
她總覺得這事讓陳平生看了笑話。
人家有錢是人家的事,可自家親戚這麼不懂事,傳出去多丟人?
陳平生第一天來老林家,就發生這種事,以後他該怎麼看這些親戚?
可事實上,陳平生壓根沒多想。
有錢到了一定程度,確實不會太在意這種小事。
只是換作是他,但凡有人敢這麼不聲不響開他的車,還打算占為己有,不管是什麼親戚。
他只會讓秘書直接通知警察處理,絕不會這般容忍。
林知夏的表哥其實也有自己的心思。
他高中畢業就外出打工,每個月工資也就五六千塊。
前兩年才考到駕照,一直沒找過女朋友。
這次開上林知夏的奔馳G65,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車的手感和排場,想著要去同學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到了同學見面會現場,他果然成了焦點。
面對同學們羨慕的目光,他索性拍著胸脯說這車是自己買的,看著大家驚嘆的表情,他心裡越發得意,也就更不願把車還回去了。
在他看來,表妹那麼有錢,也不在乎這一台車,自己只要一直開著不還,她總不至於真的報警抓自己這個親戚。
這種事情,在農村其實並不少見。
陳平生自己家就有一大堆離譜的親戚,其中有個堂叔,性子也跟這表哥半斤八兩,愛占小便宜。
只是還沒離譜到直接把別人的車開走就不打算還的地步。
林母越想越氣,最終還是忍不住給哥哥打了電話,語氣帶著幾分不滿地質問。
可電話那頭,林大舅的回答卻讓她更不舒服:「你女兒男朋友都那麼有錢了,借她的車開幾天怎麼了?至於這么小題大做嗎?」
這話傳到林知夏耳朵里,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陳平生看著她委屈的模樣,伸手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慰:「別難過呀,再等兩天說不定就給你送回來了。」
可林知夏在乎的根本不是車,而是這份被不尊重的委屈。
她吸了吸鼻子,咬著唇說:「我不是心疼車,是他太過分了————」
家裡出了這種糟心事,林知夏心裡堵得像塞了團濕棉花。
連半點再去拜訪其他親戚的心思都沒有了。
原本臉上的喜氣洋洋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化不開的鬱結,眉頭擰成了一個小疙瘩。
平日裡亮晶晶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層冷霜,不管誰來勸,她都只是淡淡搖頭。
語氣帶著揮之不去的煩躁:「不去了,沒心情。」
起初,她那位表哥聽說林知夏要報警,嚇得在電話里聲音都發顫,連聲道著歉,拍著胸脯保證,「三天之內肯定把車還回來」。
語氣急切又誠懇,仿佛真的只是一時糊塗。
可這話聽在林知夏耳里,只覺得諷刺。
她太清楚表哥的性子,這不過是他拖延時間的藉口罷了。
果不其然,三天期限一到,表哥那邊毫無動靜。
他哪裡是想還,分明是捨不得。
那頂配大G的氣場多足啊,引擎啟動時低沉渾厚的轟鳴聲。
行駛在路上引來的一道道側目,那種被人羨慕追捧的感覺,讓他徹底迷了心智,怎麼可能甘心拱手歸還?
陳平生在林家一直待到年初六,前後足足五天,林表哥不僅沒把車送回來,反倒通過他父親傳話,厚著臉皮說,「這車想借一年開」。
「簡直離譜!」
林知夏氣得指尖發涼,胸口劇烈起伏,眼眶微微泛紅,卻不是委屈,而是被這赤裸裸的貪婪和不尊重徹底惹惱了。
陳平生看著她憋悶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無奈,拍了拍她的肩:「彆氣了,我送你回沙城,剩下的事交給公司法務處理。」
這也是林知夏的主意。
她並非心疼這一台車,可她絕不能容忍這種不問自拿、肆意踐踏別人底線的行為。
這份被冒犯的火氣,讓她足足氣了兩天都沒緩過勁來,後面不管哪個親戚打電話喊她去做客,她都一概冷著臉拒絕,語氣堅決得不留半點餘地。
這便是一人作惡,堵死了所有人的路。
老林家多少親戚,私下裡都盤算著借著林知夏的關係,找陳平生謀一份體面的好工作。
可經表哥這麼一鬧,誰還好意思再開口?
生怕落得個同樣貪婪無度的名聲。
大公司的法務效率,向來不是一般的高。
更何況,林知夏報警時,直接用了「汽車被盜」的名義。
不問自拿,占為己有,這跟盜竊又有什麼區別?
報警還不到兩個小時,警方就傳來了消息:
林知夏的奔馳G65在市里一家中檔酒店門口找到了。
沒人知道,林表哥遲遲不願還車,背後藏著何等齪的心思。
他靠著這輛拉風的大G撐場面,再用幾句並不高明的謊言。
說自己開了家大公司,這車只是代步工具。
居然騙到了一個剛滿十八歲、初入社會的女孩,當晚就帶著人開了房。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一旦車沒了,他的「老闆」身份露了餡,這剛到手的「女朋友」肯定會立刻離他而去。
所以當警察找上門,將他從酒店房間裡帶走時,他整個人都是懵的。
一臉茫然地看著手銬,直到聽警察說,「有人報了汽車被盜案」。
他才反應過來,當即氣得臉色漲成了豬肝色,掙扎著嘶吼:「憑什麼抓我!這是我表妹的車,我只是借來開幾天!」
他的父親,也就是林知夏的親大舅。
得知消息後更是急紅了眼,當天就怒氣沖沖地跑到林知夏家,對著林母拍著桌子理論,唾沫星子橫飛:「你們怎麼能這麼狠心!不過是借台車開幾天,居然報警說被盜?真要是按這個罪名判下來,我兒子起步都得坐幾年牢!你們這是要毀了他啊!」
林母被他吼得臉色發白,卻也硬著心腸反駁:「是你兒子先做得不對!不問自取就是偷!知夏也是想給他一個教訓,讓他長長記性!」
林知夏收到這些消息,臉上也沒有半分動容。
她要的,從來都不是讓表哥坐牢,只是想讓他明白,做人要守規矩。
別人的東西不能隨便碰,尊重是相互的。
不出意外,經此一事,林知夏和這位表哥,往後是徹底不會再來往了。
最終,林知夏讓法務那邊放緩了處理流程,將表哥關了三天,讓他在派出所里好好反省了一番。
這三天,足夠讓他從虛假的追捧中清醒過來,也足夠讓他記住這個深刻的教訓。
之後,她才讓人將自己的奔馳G65從警局開出來,直接拉回了沙城。
車回到沙城後,這輛大G被她徑直停進了車庫最裡面的角落,哪怕讓它常年吃灰,她也再沒打算外借。
一來,是真的被這次的事寒了心。
二來,她本身就是坐擁幾千萬粉絲的超級大網紅,這車是她名下的豪車。
一旦外借期間出了交通事故或是其他紕漏,作為車主,她難免要承擔連帶責任。
到時候不僅惹一身麻煩,還可能影響自己的口碑。
說到底,汽車這東西,最好還是不要外借。
再好的關係,也經不住意外的考驗。
再親近的人,也可能因為一時的貪念,讓彼此陷入難堪的境地。
有些底線,一旦破了,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