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橫店
夜色像浸了墨的絨布，緩緩罩住魔都的霓虹。
溫若檸挽著蘇郁喬的胳膊往家走，冷風卷著路邊火鍋店的香氣撲過來。
她卻忽然皺了皺鼻子，使勁嗅了嗅，眼神帶著點促狹的探究：「你倆是不是又在大廳干那啥啦？空氣里都飄著股膩歪勁兒～」
客廳里，林知夏已經換好了米白色針織裙配駝色大衣，長發鬆松挽在腦後，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既透著小姑娘的青春活力。
眉眼間又藏著幾分知性溫婉。
她正對著鏡子整理圍巾，聞言回頭瞪了溫若檸一眼，手裡的絲巾打了個漂亮的結：「溫若檸，你再滿嘴跑火車，我可要找你收房租了。
「切」」
溫若檸撇了撇嘴，往沙發上一癱，雙臂枕在腦後，語氣帶著點不服氣的嘟囔，「我可沒錢。」
她才捨不得自己掏腰包租這麼寬敞舒適的房子，嘴上向來不饒人，心裡卻沒什麼壞心眼。
不過是喜歡逗逗人罷了。
「好啦好啦，別貧嘴了。」
林知夏端著一碟切好的肥牛從廚房出來，臉上漾著笑意，眼底亮晶晶的：「快來吃小火鍋！冬天圍著鍋子涮肉，日子美滋滋～」
她早就提前燉好了骨湯鍋底，砂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鮮香味兒瞬間瀰漫了整個客廳。
「就你一個人美滋滋。」
溫若檸吸了吸鼻子，慢悠悠挪到餐桌旁，嘴角撇得更厲害了，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我過年回沙城，又被家裡好一頓罵。我哥那傻帽，還在一門心思搞地產，還貸款買了兩塊高價地，說他還不聽，簡直氣死人！」
她說著，拿起筷子戳了戳碗裡的生菜，腮幫子微微鼓著，像只受了氣的小松鼠。
「老陳，」
她忽然抬頭看向剛從書房出來的陳平生，眼神裡帶著點玩笑式的期待，「你啥時候把我家那飲料公司給買過來？」
陳平生在餐桌旁坐下，給林知夏夾了一筷子毛肚，笑著搖頭：「我可沒那個實力。不過明後天，我要去一趟浙江橫店。」
「去那幹嘛？」
蘇郁喬好奇地問，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眼底滿是疑惑。
陳平生簡單解釋了幾句，說要去考察短劇市場。
溫若檸眼睛一亮，當即腦補出美劇那樣的高質量網絡劇，咂咂嘴道：「這是要進軍娛樂圈啊？老陳加油！等你在圈裡扎穩腳跟，可得把圈裡那些帥哥美女的聯繫方式統統發我！」
「你想多了。」
陳平生無奈地笑了笑。
他心裡清楚，2018年的短劇，還只是下沉市場裡讓人上頭的快節奏爽劇。
主打裝逼打臉，初期更是野蠻生長，連審核都不需要，拍了就能上。
全靠平台推廣和用戶充值賺錢，和溫若檸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而2018年，也是娛樂圈最後的黃金時代，等那陣風波過後，三大網際網路平台就會接連出台限制文件。
虧了太多年的他們，再也不願傻傻去燒錢，養肥娛樂圈裡的那圈人。
一頓小火鍋吃得熱氣騰騰，四人說說笑笑，暖意驅散了冬夜的寒涼。
飯後，陳平生帶著三人去了外灘，江風輕拂，萬國建築群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璀璨。
他拿著相機給林知夏拍照，她坐在江邊，笑容明媚，裙擺被風吹起。
陳平生按下快門，定格下這美好的瞬間，林知夏湊過來看照片，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次日下午。
陳平生在公司交待完各項事務，回到車裡，忽然想起上輩子開飯店失敗後，跑滴滴、
送外賣的日子，心裡生出幾分懷念。
這次去橫店，他便在手機上打開了滴滴順風車，發布了行程。
他的賓利慕尚是加長版，車身線條流暢大氣，氣場十足。
訂單剛發布，立馬就被搶了。
元宵過後的魔都，依舊熱鬧非凡，街道上車水馬龍，霓虹閃爍。
陳平生按照定位，把車開到外灘邊的萬國大廈樓下，等了沒幾分鐘，就看到兩位女生朝車子走來。
兩人都穿著厚厚的黑色羽絨服，脖子上圍著同一款灰色圍巾，長髮披肩，被風吹得微微飄動。
走近了看，眉眼清秀，皮膚白皙，還是難得的美人胚子。
陳平生想起橫店的一個傳說：路邊隨便蹲著的女孩，可能都是普通男生高攀不上的校花。
他心裡暗笑，不知道這說法是真是假。
反正騰憂傳媒收入不低，要求也高，一個月下來也招不到兩個純素顏九分以上的美女。
哪怕溫若檸動用關係到處挖人也沒用。
國內真正美女扎堆的地方，還得是娛樂圈。
明星的顏值比起網紅，簡直是降維打擊。
也就他這邊門檻高，才集齊了溫若檸、林知夏、蘇郁喬、沈曦這等頂級美女。
往後要是有機會，找找明星似乎也很不錯。
當然，明星只能偶爾去睡一睡，娶回家或者像林知夏這麼去對待，那是肯定不行的。
「師傅，麻煩開下後備箱，謝謝。」
後排的女生率先開口，聲音清脆，帶著點好奇打量著車內的裝飾，「你這是開老闆的車出來跑業務嗎？第一次坐這麼好的賓利，順風車現在服務這麼卷了？」
陳平生發動車子，笑著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你可誤會了，這是我自己的車。」
「切—」坐在副駕後排的女生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語氣帶著點嘲諷，「師傅，你當我是剛出社會的傻白甜呢？想騙炮也得換套新鮮點的說辭吧，這套路也太老土了。」
沈疏月一雙杏眼瞪著陳平生的後腦勺，滿臉寫著「我早就看穿你了」。
得，真話沒人信。
陳平生無奈地搖了搖頭，順著她的話往下說：「這麼容易就被你拆穿了，那也太可惜了。」
「那可不。」
沈疏月挺了挺胸，語氣裡帶著點小驕傲，「我要是連這點小把戲都拆不穿，將來還怎麼當大明星呢？」
「哦？你是演員？」
陳平生故作驚訝地問，眼角的餘光通過後視鏡看到她臉上得意的神情。
「嗯哼～」沈疏月點點頭，下巴微微揚起，帶著點小傲嬌，」怎麼樣，是不是很羨慕？」
陳平生心裡暗笑，他壓根沒聽過沈疏月這個名字。
沈疏月確實是個演員，只是一直沒什麼名氣。
拍過最大的一部劇，也只是給女主當掛件小丫鬟，台詞沒兩句，登場沒多久就被滅了全家。
然後女主就跑去復仇了，她的戲份也就到此為止。
「羨慕啊，」
陳平生順著她的話說，語氣帶著點刻意的討好，「那你出名嗎？能不能介紹點資源給我？我也想進娛樂圈混口飯吃。」
「我當然出名啦！」
沈疏月拍了拍胸脯，眼神亮晶晶的，完全沒察覺到陳平生的調侃。
賓利平穩地行駛在高速路上，底盤紮實，幾乎感受不到顛簸。
後排的兩位姑娘也不嫌棄陳平生的「司機」身份，反而很願意跟他聊天。
一會兒吐槽橫店的群演不好當，一會兒抱怨劇組的盒飯難吃，語氣輕鬆自在，沒有一點架子。
陳平生一邊開車，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著。
心裡卻在想著，這大概就是不出名的好處吧。
平易近人，沒有那些大牌明星的架子。
從魔都到浙江的路程不算遙遠，陳平生握著方向盤。
指尖輕搭在真皮扶手上，一邊平穩地操控著賓利，一邊跟後排的沈疏月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高速路兩側的綠樹成蔭，光影斑駁地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
不過兩個多小時，車子就穩穩停在了與人約好的見面地點。
橫店外那座聲名在外的雷迪森豪華莊園酒店。
他此行自然不是孤身瞎闖，而是早約了相熟的投資人，一同來考察娛樂圈的新項目。
車子駛入酒店專屬停車場，陳平生熄了火，推門下車時，順手理了理熨帖的襯衫袖口0
走進裝修得富麗堂皇的大堂，一眼就瞧見沙發區坐著個身材微胖的男人，腆著啤酒肚，指間夾著支未點燃的雪茄，正是等候多時的王有財。
沈疏月也跟著她朋友並肩走了進來，臉上還帶著幾分旅途的輕淺疲憊。
「陳老弟，稀客啊！沒想到你也對娛樂圈這塊蛋糕感興趣，想來投點小項目？」
王有財率先站起身，臉上堆著精明的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聲音洪亮得在大堂里盪起細微回音。
這王有財名字聽著土氣，身家卻不容小覷。
九十年代靠賣保健品發家，踩著時代的風口賺得盆滿缽滿，後來又轉投餐飲和房地產，版圖越擴越大。
四十七八的年紀，比陳平生年長不少，兩人此前有過幾次零散GG合作。
王有財早就實現財富自由，投資娛樂圈從不管項目前景，只看演員長得好不好看。
陳平生伸手與他握了握，語氣平淡：「王總說笑了，要不是有你在這邊牽線，我怕是還得再緩些日子才來。」
沈疏月站在一旁，看得差點沒忍住笑。
這倆人是演哪出呢？
一個長得又胖又矮，穿著一身浮誇的名牌，渾身透著「暴發戶」的氣質。
另一個明明是送她們來的順風車司機，此刻卻端著架子。
一口一個「王總」「陳總」，難不成是在這兒演霸總戲碼？
「哈哈————」
王有財爽朗地笑起來，拍了拍陳平生的胳膊，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猥瑣的得意，「陳老弟，咱說實話，男人有錢了，要是不來娛樂圈逛一圈，等進了棺材都得琢磨什麼樣的女人，睡一晚就得花上千萬？」
這話聽得沈疏月眉頭微蹙。
九十年代的保健品行業魚龍混雜，王有財能從中起家，多半是靠誇大營銷，只要能把產品賣出去，哪管對消費者有沒有用，良心在他這兒，壓根不值一文。
王有財的目光掃過沈疏月和她朋友，眼神在兩人臉上打了個轉，湊到陳平生耳邊小聲問：「這兩位是？」
「橫店的演員，順道送她們過來的。」
陳平生轉頭看向沈疏月，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自然，「要不要一塊吃個飯再走？」
沈疏月愣了愣，想起車上一路的閒聊，這人雖然看著有點愛裝，但說話還算風趣。
而且那些吹得天花亂墜的話，聽著就漏洞百出，早晚得被人戳穿。
她肚子確實也餓了，便點頭應道：「行啊，等會兒AA制就行。」
王有財早就在頂樓訂好了豪華包廂，他待人向來「熱情」。
只要能坐進同一個飯桌，面子上總是做得十足。
一行人穿過鋪著紅地毯的走廊，進了包廂，水晶吊燈灑下暖黃的光，映得滿桌餐具閃閃發亮。
陳平生和王有財坐在主位，沈疏月和她朋友挨著坐在側邊的空位上。
「陳老弟，我可是聽說了，你最近忙得腳不沾地啊！」
王有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眯成一條縫，語氣帶著幾分試探，「過年那段時間，光GG費就賺了小兩億？」
「王總過譽了，都是外界誇張的說法。」
陳平生指尖摩挲著杯沿，臉上神色不變，語氣聽不出真假。
「嘿，跟我還藏著掖著！」
王有財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忽然變得神秘，「等會兒還有兩個朋友過來，一個是我女朋友，另一個嘛————陳老弟要是看得上眼，晚上我就讓她去你房間。」
「不必了。」
陳平生擺了擺手，語氣誠懇，」我是來正經考察項目的，不是來尋歡作樂的。」
「哎呀，老弟你這就太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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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有財擠了擠眼睛，聲音壓得更低，「誰投資娛樂圈是真為了搞項目啊？不都是為了玩女人嘛！等會兒人來了你就知道了，這可是我花了八千萬才追到手的寶貝。」
「哦？這話怎麼說？」
陳平生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追問。
「我女朋友看上一個電影項目，差八千萬投資，我直接給她填上了。」
王有財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八千萬隻是個小數目，臉上滿是「有錢任性」的自得，「你別覺得貴，活到我們這歲數，真心喜歡的東西沒幾樣了，再說這也是筆投資，未必會虧。」
他的話赤裸裸地暴露了背後的交易，沈疏月聽得有些不適，只覺得這兩人越吹越沒邊，尤其是王有財，嘴裡沒一句實在話。
沒過多久，包廂門被推開，兩個打扮光鮮的女人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那位，沈疏月一眼就認出來了。
正是最近憑藉一部爆火電視劇女二角色出圈的楊沁。
算不上一線。
但也是實打實的二線明星。
她真人比鏡頭裡還要瘦，一米七的身高，體重怕是只有九十斤左右。
一身修身長裙裹著纖細的腰肢，臉色帶著幾分刻意維持的精緻，只是那過分消瘦的臉頰，少了些鏡頭裡的靈氣。
跟在她身後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眉眼青澀，看著像是剛進圈的新人，應該是電影裡的小配角。
楊沁一進門，王有財立刻站起身，上前親昵地摟住她的肩膀，還順勢在她翹挺的屁股上捏了一把。
動作自然得仿佛理所當然。
用錢買來的「愛情」，本就沒什麼尊重可言。
沈疏月看得清楚，楊沁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不適，卻很快掩飾過去，臉上擠出得體的笑容。
「給大家介紹一下。」
王有財摟著楊沁，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這是我女朋友楊沁。這位是我老弟，騰憂傳媒的老闆陳平生，別看他公司名氣還沒打出來。
「一年輕鬆賺個四五億不在話下！沁兒，你要是有好資源，可得多跟陳總介紹介紹。」
楊沁順勢掙脫了王有財的手，上前一步，伸出纖纖玉手，臉上帶著標準的社交微笑：「陳總你好，很高興認識你。」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幾分刻意的溫婉。
「楊小姐客氣了，我挺喜歡看你演的戲。」
陳平生起身與她握了握手，指尖只輕輕觸碰便收回，語氣平和。
他心裡清楚，若不是自己如今每月有大幾千萬的收入，恐怕也只能在電視機里看到這樣的明星。
更不要說去笑人家沒原則。
「陳老弟，我投資的那部電影，還有幾個角色沒定人。」
王有財提議道，「明天你跟我一塊去劇組看看？」
陳平生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他這次來橫店，本就是想多認識些圈內的「撲街導演」。
但凡能正經拍電視劇的，誰會來拍短劇？
只要找到了合適的導演，演員自然不愁。
在娛樂圈的鄙視鏈里，短劇演員本就是最底端的存在。
這話一出，沈疏月徹底驚呆了。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眼前這位看似普通的「順風車司機」，壓根不是什麼普通人。
而是真正的行業大佬！
之前那些她以為的「吹牛」，原來都是實打實的事實。
菜陸續上桌，席間推杯換盞間，王有財頻頻給楊沁使眼色。
楊沁心領神會，悄悄碰了碰身邊的小配角，示意她坐到陳平生旁邊去。
那小姑娘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紅著臉，慢慢挪到了陳平生身旁的空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