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
江辰單手扶著那個包漿的方向盤,另一隻手手肘極其愜意地搭在車窗框上,手掌托著下巴。
「這破車,二檔掛三檔有點澀啊。」
江辰嘴裡嘟囔著,腳下卻是一陣眼花繚亂的操作。
離合、補油、掛擋,動作快得只能看見殘影。
轉速表早已爆表,指針在那紅區里瘋狂跳舞。
車速飆升。
80……100……120……
前方,第一個急彎。
GTR駕駛室內,白蕭掃了一眼後視鏡,空空如也。
「哼,虛張聲勢。」白蕭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他精準地切入彎心,強大的下壓力讓四個輪胎死死咬住地面。
就在他剛出彎道準備大腳油門加速時。
「咻——!!!」
那令人san值狂掉的哨子聲響了起來。
後視鏡里,兩盞昏黃的大燈瞬間占據了他的視野。
「什麼?!」白蕭瞳孔驟縮。
這怎麼可能?剛才起步至少拉開了兩百米,這才第一個彎道,怎麼就貼上來了?
五菱宏光駕駛室內。
江辰聽著腦海里自動播放的逮蝦戶,只覺得渾身血液倒流,腎上腺素飆升。
看著前面那輛紅色的屁股燈,他嘴角微微上揚。
「小老弟,這就是你的極限了嗎?太慢了。」
江辰單手猛打方向盤,五菱宏光那高聳的車身側滑入彎。
車頂那個不鏽鋼晾衣架,在狂風中被吹得變了形,兩根橫杆瘋狂顫抖。
山頂大屏幕前。
原本還在嘲笑的人群突然安靜了,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看著無人機傳回來的畫面。
那輛破麵包車,在過彎的時候,後面那個晾衣架居然因為風阻被壓彎了,形成了一個極其完美的弧度!
「臥槽!居然是可變氣動布局?!」一個懂車的富二代驚叫出聲。
「神特麼可變氣動!那分明就是質量不好快折了吧!」
「你不懂!你看那個角度,完美契合了康達效應,增加了後輪的抓地力!這改裝思路……簡直是鬼才!」
此時,賽道上。
白蕭已經顧不上保持風度了。
那輛破車就像是個甩不掉的牛皮糖,死死貼在他的屁股後面。
而且,那壞了一個的車燈一閃一閃,就像是在對他拋媚眼,充滿了嘲諷意味。
「想超我?做夢!」
白蕭咬牙,GTR馬力全開。
直線加速,GTR有著絕對優勢,迅速拉開距離。
但只要一到彎道,那輛五菱宏光就會跟上來,哪怕是在發卡彎,這貨居然連剎車燈都不帶亮的!
「瘋子!不要命了嗎?!」白蕭看著後視鏡里那輛車頭都快懟到懸崖邊的五菱,冷汗都下來了。
前方,就是「死亡五連發卡彎」。
這是整條盤龍山賽道最兇險的地方,連續五個急轉彎,沒有緩衝區,失誤就是下山見太奶。
白蕭深吸一口氣,全神貫注。
這五個彎,是他「白色彗星」的絕對領域,在這裡,他不會輸給任何人!
減速、降檔、入彎,教科書般的走線。
但就在他切入第三個彎道的時候,異變突生。
「滴滴——!!」
一聲極其老土、充滿鄉土氣息的喇叭聲在他耳邊炸響。
白蕭下意識往右邊看去。
只見那輛五菱宏光,居然沒有走常規賽車線!
它的一側輪子,直接壓上了排水溝外側的泥地!
「這不可能!那是草地!抓地力根本不夠!」白蕭嘶吼出聲。
如果是跑車,底盤低,壓草地必死無疑。
但……那是五菱宏光啊!那是能拉一噸水泥在工地爛泥坑裡彈射起步的神車!
江辰那邊的BGM已經到了高潮。
江辰左手狂打方向,右手還有空閒撓了撓頭皮。
五菱宏光的懸掛雖然軟,但勝在行程長,這坑坑窪窪的泥地對它來說簡直如履平地。
「再見了,男二號。」
江辰一腳地板油。
那根洗衣機排水管排氣筒猛地一甩,噴出一股黑煙,內道超車!
而且是泥地超車!
兩車交錯的一瞬間。
白蕭透過車窗,清晰地看到了隔壁駕駛座上的男人。
那男人並沒有那種生死時速的緊張,甚至在內道超他車的時候還用的單手?!
白蕭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我特麼堂堂京圈車神,開著GTR,你開五菱的超我車就算了,你還只用一隻手?!
隨後,五菱宏光揚長而去。
山頂上。
大屏幕前的數百人,像是集體失去了語言能力。
過了幾秒後,爆發出了掀翻蒼穹的尖叫。
「臥槽!!!」
「超了!真的超了!草地超車!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兒?!」
「那可是白蕭啊!白色彗星居然被一輛拉貨的麵包車給崩了?!」
「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直播,因為我在看神仙!」
五菱宏光S以一個極其不優雅的姿態,哐當一聲衝過了終點線。
足足過了23秒,白色的GTR才帶著不甘的咆哮衝過了終點。
在賽車領域,23秒的差距意味著什麼?
這差距,夠車手在車裡先點根煙,順便刷個短視頻,再回家煮碗面吃完,回來還能趕上接個吻。
周圍的富二代和網紅們徹底炸了,一個網紅妹子手裡舉著的自拍杆都歪到了地上,直播間裡那幾萬觀眾此時全是滿屏的問號。
【臥槽,白蕭這是掉坑裡了?】
【23秒!白蕭被一輛拉貨的麵包車拉了半分鐘?這GTR里坐的是白蕭還是我奶奶?】
【別說了,我已經把我家五菱的GG貼撕了,明天我就去買個晾衣架焊上去!】
原本縮在「綠化帶」法拉利里的林少,此時猛地推開車門跳了出來。
他盯著那個巨大的計時屏幕,臉上居然浮現出自豪感。
他一拍大腿,衝著旁邊的小弟嘚瑟:「看見沒!看見沒!連白蕭這種職業選手都被拉了23秒!
我那天輸給這大哥的時候只輸了半個尾燈,這說明什麼?這說明老子其實也有職業級的水準啊!」
旁邊的小弟抹了一把臉上的唾沫星子:「林哥,人家那天那是送外賣,順手把你超了。今天這是認真玩,你清醒點……」
此時,白蕭推門下車。他整個人陷在一種深層次的自我懷疑里,眼神空洞。
他在腦海里反覆復盤剛才那段山路。
那個草地排水溝過彎,利用晾衣架形變產生的下壓力,還有最後那個單手扶把的操作……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這玩意兒不歸牛頓管,觸及了他的知識盲區。
白蕭甚至懷疑,對方開的不是車,是某種披著麵包車外殼的殲20。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到五菱宏光面前。
江辰正好降下車窗,他看著白蕭走過來,心裡盤算著:這特約演員演技確實頂,這副丟了魂的樣子,把主角碾壓的龍套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白蕭站定,從懷裡摸出那把象徵著京圈車神榮譽的GTR鑰匙,低著頭,雙手平舉遞到了江辰面前。
「願賭服輸。」白蕭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但更多的是心服口服,「你的技術,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這輛車……我現在配不上它了,只有你這樣的人,才配擁有它。」
全場譁然,那台GT-R Nismo可是爆改款,光是那一身零件就得好幾百萬,更別說它承載的意義。
江辰看著那把鑰匙,眼皮子跳了跳,內心瘋狂吐槽:大哥,你這入戲是不是太深了點?租來的道具車你居然真敢送?
就算我收了這車也就是拍這場戲,拍完了我不得給人還回去?不行,這戲得接住,但不能收車。
江辰往後靠了靠,眼神滄桑且憂鬱:「算了吧。這鑰匙,你拿回去。」
白蕭愣住了,周圍的人也愣了。
江辰拍了拍那包漿的五菱方向盤。
「你看這輛五菱。」江辰語氣里透著一種歷經千帆的淡然:「它雖然破,沒有空調,后座也讓我拆了,但它懂生活。
它裝得下柴米油鹽,也裝得下詩和遠方。真正的車手,從來不需要豪車來證明自己。」
這一番話甩出去,白蕭瞳孔開始地震,腦子裡瘋狂轟鳴。
原來我一直以來追求的馬力、扭矩、碳纖維、輕量化……全是身外之物!
因為我內心不夠強大,才需要這些冰冷的金屬來包裝自己!
由於太追求機械的極致性能,反而忽略了那種人車合一、返璞歸真的本質。
白蕭的眼眶濕潤了,他看著江辰,感覺對方的身影在這一刻無限放大。
「這才是車神的境界!我白蕭……不過是個玩弄精密儀器的匠人罷了!」
「受教了!」白蕭對著江辰深深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聲音哽咽:「是我著相了!我以後,一定重新審視什麼是真正的賽車!」
江辰老臉一紅,心說這哥們兒真特麼好騙,我隨便扯兩句心靈雞湯你還當真了?現在的年輕人,心理素質還是不行啊。
此時,原本衝著江辰來算帳的葉傾城,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但此刻,看著白蕭被江辰打擊得像個淋雨的小狗,那副雖然頹廢但眼神重新煥發光芒的脆弱感……
瞬間激發了這位女魔頭內心深處沉睡已久的母性……不對,是保護欲。
這種被碾碎自尊后重組的傲嬌車神,比之前那個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白蕭,更有味道啊!
葉傾城一把拉住還要繼續自我檢討的白蕭,沒好氣地瞪了江辰一眼:「你個變態,就知道欺負這種老實人!
白蕭,咱們走!輸了就輸了,大不了回頭本小姐給你買輛更好的!咱們去喝酒!不理這個變態!」
說完,她一把抓起白蕭的胳膊,踩著高跟鞋就往摩托車那邊拽。
白蕭還沒反應過來呢,就被這個力大無窮的女人拖著走,嘴裡還一個勁兒地回頭喊:
「前輩!加個微信吧前輩!你那個晾衣架的受力點,我還有點沒搞明白啊!」
江辰在車裡抹了把汗:「這男二號是真能處,有事他是真敢頂包啊。」
江辰剛準備打火,沈曼的電話又打進來了。
「江辰!你又跑哪瘋去了?我剛才在朋友圈刷到一輛帶著晾衣架的麵包車把GTR給崩了,是不是你乾的?」
江辰乾咳一聲,看著滿地的豪車和漸漸散去的人群,淡定地說道:「曼姐,那叫預熱。
為了進入狀態,我提前找對手練了練戲。你別說,現在的群演和特約水平真高,一個比一個入戲。」
「滾回來!立刻!馬上!」
江辰掛掉電話,一腳油門踩下去。
「咻——!」
伴隨著那個破哨子的尖嘯,五菱宏光S劃破黑夜,消失在山道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