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三輛掛著白牌的紅旗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某個不起眼的辦公樓門口。
車門推開,四個穿著深色中山裝的男人大步走進大樓。
張謀正盯著剪輯師處理畫面,手裡端著一杯枸杞茶。
機房門被推開。
打頭的國字臉男人掏出一個黑皮證件,在張謀眼前亮了一下。
「國安。這裡由我們全面接管,所有未剪輯的母帶馬上封存。我們要過目。」
張謀腿肚子當場開始轉筋,完犢子了。
他這輩子拍了三十年電影,第一次享受到國安上門封盤的待遇。
這是拍得太變態、太反人類,直接驚動上面要定性為恐怖宣傳片了?
幾個手下連滾帶爬地清空機房。
機房裡只留下張謀一個人靠在牆邊,兩條腿不停地打擺子。
幾個中山裝拉過椅子坐下,一言不發地盯著屏幕。
屏幕上放的是地下室走戲的廢片。
盧星河徒手剝皮,白瀟瀟講解分屍酸解,張揚拿電鋸切骨頭。
張謀站在後面,冷汗把後背的襯衫都浸透了。
他腦子裡連吃槍子前的遺言都想好了一百多個版本。
半小時後,帶子放完了。
國字臉男人猛地站起身。
張謀嚇得一哆嗦,下意識舉起雙手抱頭。
「領導別抓我!我是被逼的!那些變態手法全都是江辰教的,我就是個打雜的導演!」
國字臉一把攥住張謀的雙手,用力搖晃。
「張導!國家感謝你的付出!」
張謀腦門上全是問號。
「啥?」
「這批年輕人的心理素質堪稱完美!國家現在極度需要他們!」
國字臉語氣十分鄭重,「這批小同志,我們要特招入伍!」
張謀徹底懵了。
送去當兵?把這幫連環殺人魔送去部隊?這是去保家衛國還是去屠殺毒販啊?
國字臉拍了拍張謀的肩膀。
「保密條令我就不多說了,我們會找他們面談的。」
說完,幾個中山裝大步走出門。
機房門剛一關上。
張謀百米衝刺扎進男廁所,一腳踢上隔間門,哆哆嗦嗦掏出手機給江辰打電話。
江辰剛起床,穿著睡衣,端著一壺剛泡好的碧螺春走到陽台。
電話接通。
「江老師!出大事了!上面來人了!
說國家需要這批人才,要特招咱們的主演集體去當臥底!」
江辰掏了掏耳朵,「你說什麼玩意?」
「上面看中他們了!說要派去跨國犯罪集團潛伏!」張謀急得直拍大腿,「連政審流程都免了,直接抓人去談話了!」
江辰難得地沉默了幾秒。
我教他們演變態殺人狂,是為了拍電影拿票房。
你們特麼讓他們去毒窩當特工?這跨度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
同一時間,市中心某五星級酒店包廂。
盧星河被兩個便衣客客氣氣地「請」了過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花里胡哨的潮牌衛衣,頭髮還噴了半瓶髮膠。
國字臉坐在他對面,倒了杯茶推過去。
「盧星河同志,你的潛質非常罕見。組織上決定派你去金三角執行一項為期三年的深度潛伏任務。」
盧星河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對面的國字臉,又看了看站在門邊的兩個壯漢。
盧星河把茶杯往桌上一磕。
「我就是個唱跳rap打籃球的練習生啊!我連去歡樂谷坐過山車都得吃暈車藥!」
「去金三角當臥底?那幫人手裡有AK47啊!被他們發現,我會活生生被剝皮的!」
他一屁股滑到地上,直接抱住國字臉的大腿。
「長官您行行好,換個人行不行?江老師在地下室天天拿生豬肉嚇唬我們,我其實連只雞都沒殺過啊!」
他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地下室的經歷就夠他做三年噩夢了。
現在還要去真人吃雞的毒窩?那可是真的要被物理超度的!
國字臉溫和地笑了笑,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牛皮紙文件袋。
解開繞線,倒出一疊帳單複印件。
「盧先生,不想去沒關係。我們有紀律,從不強求任何公民執行危險任務。」
國字臉把複印件推到盧星河眼皮底下。
「不過巧了,來之前我們順手讓稅務稽查和審計部門查了一下。
三年前你接的那部古偶劇,有一筆四千萬的陰陽合同。
加上這幾年的偷稅漏稅記錄,金額應該夠進去踩十五年縫紉機了。
要不,咱們現在換個地方聊聊稅務問題?」
盧星河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著那份文件,腦子開始瘋狂運轉。
十五年縫紉機!他今年才二十二,出來都成大叔了!
別說當頂流偶像,去工地搬磚人家都嫌他年紀大。
國字臉端起桌上的保溫杯,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水。
「當然。如果你願意加入我們。」
「那筆爛帳,我們可以算作你在特殊戰線上的專項行動經費,一筆勾銷。
不僅不用你補交罰款,每個月還有高溫補貼和危險津貼。」
兩害相權取其輕。
盧星河臉上的悲戚瞬間收斂,他猛地從地上彈起來,雙腿併攏。
他站得筆挺,右手唰地舉起,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保證完成任務!」
盧星河聲音洪亮,完全沒有任何抗拒。
「為了國家!為了人民!我願意潛伏在最黑暗的地方,萬死不辭!」
中山裝放下保溫杯,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看!看看這心理素質!一秒入戲!這臨危不亂的變臉速度,這驚人的情緒把控!
這就是天生的特工好苗子!
「好同志!回去收拾幾件衣服,下午兩點準時集合。不能帶任何電子設備。」
半天時間過去。
江辰剛吃過午飯。
他點開劇組的微信群。
群消息已經刷屏了。
盧星河:【江老師,國家需要我。我去金三角殺毒梟了。如果有來生,我還給您當男主角。】
白瀟瀟:【江老師,他們說我的專業知識適合去緬北詐騙園區當法醫顧問找線索。我把行李託運了,感謝您的教導。】
張揚:【江老師,我去接頭了。如果半年後沒我的消息,記得清明給我上柱香,羊肉串要微辣的。】
底下齊刷刷一排排的入伍打卡。
全劇組十幾個有台詞的小鮮肉,一個不落,全被強行收編了。
江辰看著群里的消息。
他把手機扔在茶几上,整個人窩進沙發里,嘴角瘋狂上揚,根本壓不住。
他用腳趾頭想都能猜到,這幫傢伙是怎麼被人按著腦袋,連哄帶騙加威脅簽了賣身契的。
陰陽合同、作風問題、稅務漏洞。
這幫在娛樂圈混出頭的流量明星,查一查帳本,全夠判個十年八年的。
國家隊想拿捏他們,連力氣都不用費。
這下樂子大了,國內娛樂圈的瓜還沒爆完呢。
這幫從惡人學院畢業的臥龍鳳雛,這就準備去跨國犯罪集團整頓職場了?
江辰摸了摸下巴,不知道那幫在槍林彈雨里摸爬滾打的毒梟和詐騙頭子。
對上這群連變態本態都覺得害怕的「精神分裂症患者」,到底能不能頂得住。
江辰忽然十分期待三個月後的國際頻道晚間新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