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沒有貿然進入,而是繞著聚居點外圍飛了一圈,神識小心地掃過。
聚居點內氣氛有些緊張。
凡人多是面帶憂色,行色匆匆。
那幾座修士建築中,約有七八道練氣期氣息,最高不過練氣八層,還有一道築基前期的氣息,但有些虛浮不穩。
「看來不是這裡。」陳凡暗道。
這種規模的聚居點,若真發生大規模屠殺,早就傳開了。
他繼續向南飛。
又過了半個時辰,前方地形變得更加破碎。
大大小小的水潭、沼澤、泥灘交錯,蘆葦長得比人還高,水面上飄著厚厚的水藻,偶爾能看到白骨沉浮。
「腐骨沼澤邊緣了……」陳凡對照地圖,辨認出這裡已接近危險區域。
他更加小心,甚至收起了飛劍,改為施展輕身術在蘆葦梢頭或乾燥的土埂上跳躍前進,儘量減少靈力波動和動靜。
突然,他鼻尖微動,嗅到了一絲極淡的、熟悉的陰冷氣息,魔氣殘留!
陳凡立刻停下,伏低身形,將神識收斂到極致,只以五感探查。
風從西南方吹來,帶著沼澤特有的濕腐味,但其中夾雜的那一絲陰冷,如同毒蛇的信子,雖微弱卻清晰可辨。
他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朝著氣息來源方向潛行。
穿過一片茂密的、長著尖刺的蘆葦叢,前方出現一片不大的泥灘。
泥灘邊緣,散落著幾具殘骸。
陳凡瞳孔一縮。
那是三具人類的骸骨,血肉幾乎消失殆盡,只剩下灰白色的骨骼,上面還掛著些許破爛的布料。
骨骼表面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黑色,仿佛被什麼東西侵蝕過。
骸骨周圍的地面,泥土焦黑乾裂,寸草不生,殘留著淡淡的、令人作嘔的陰冷魔氣。
這景象,與他在黑水澤初次遇到魔化妖獸時,看到的柳如風等人死狀極為相似!
但又有細微不同。
柳如風他們是被石罡的魔功瞬間吞噬,屍體乾癟但還算完整。
而這三具骸骨,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啃噬、吸食過,骨骼上甚至能看到細密的齒痕。
「不是石罡直接出手,是魔化妖獸?還是……別的什麼?」
陳凡心中警惕更甚。
他小心地靠近,沒有觸碰任何東西,只是仔細觀察。
從殘留的布料碎片看,應該是本地低階修士或武裝凡人的服飾。
死亡時間不超過三天。
骸骨周圍,還散落著一些破碎的法器碎片和符紙灰燼,顯示死者生前有過抵抗。
陳凡目光掃過泥灘,發現了幾處不明顯的拖拽痕跡,從泥灘邊緣延伸向沼澤深處。
「是從裡面拖出來的?還是被什麼東西從沼澤里拖到這裡進食?」
他順著痕跡望向腐骨沼澤深處,那裡迷霧更濃,隱隱傳來怪異的水聲。
他沒有貿然深入。
此地魔氣殘留雖然淡,但難保沒有其他危險。
他取出一個空玉瓶,小心地用靈力攝取了一絲焦黑泥土和魔氣殘留,封存起來。
這或許日後有用。
做完這些,他正準備撤離,忽然耳朵一動。
遠處,有微弱的破空聲和說話聲傳來,正朝這個方向靠近!
陳凡立刻閃身,躲入旁邊一片茂密的、長著寬大葉片的濕地植物叢中,徹底收斂氣息。
片刻後,兩道遁光落在泥灘附近,顯出身形。
是兩名修士。
一人身穿澤南盟常見的棕色短打,築基中期修為,面容精悍,腰間掛著一對分水刺。
另一人則穿著青木林的淡綠長袍,築基前期,手持一根青木杖,神色警惕。
「就是這裡,趙兄,三天前,我族中兩個在此巡邏的子弟失蹤,最後傳訊的位置就在附近。」
那精悍修士指著泥灘上的骸骨,臉色難看。
「看來他們遭了毒手。」
青木林修士上前幾步,仔細觀察骸骨和周圍痕跡,眉頭緊鎖:「確實是魔氣侵蝕的痕跡……但骨骼上的啃噬痕跡,不像是普通魔化妖獸所為。倒像是…被豢養的魔物群起攻之。」
「豢養?」精悍修士一驚,「難道……真有魔修在暗中作亂?」
「不確定。」青木林修士搖頭,「也可能是某種新出現的、有組織的魔化妖獸群。」
「此事必須儘快上報聯盟和青木林。單靠我們這些小家族,怕是應付不來。」
兩人又仔細探查了一番,採集了些樣本,低聲商議片刻,便匆匆駕起遁光離去,方向是澤南盟腹地。
待他們走遠,陳凡才從藏身處出來,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澤南盟的家族,青木林的修士……看來他們也察覺到了異常,正在調查。」陳凡心中稍安,這說明本地勢力並非毫無作為。
但「豢養」、「有組織的魔物」這些詞,讓他心中陰影更重。
石罡那魔修,最擅長的恐怕就是驅役魔物、煉化魔頭。
若真是他在暗中恢復實力……
不能再耽擱了。
陳凡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黑衣修士提到的「泥螺灘」區域繼續潛行。
既然來了,就要儘可能靠近事發地,獲取第一手信息。
他更加謹慎,專挑偏僻難行的路線,避開可能有人煙或修士活動的區域。
又前行了約一個時辰,天色漸暗。
沼澤中的霧氣開始升騰,能見度降低,各種夜行生物開始活動,發出窸窸窣窣或詭異的鳴叫。
陳凡找到一處隱蔽的、半浸在水中的枯樹洞,暫時藏身其中,布下簡易的隱匿禁制。
他沒有生火,只是服下一枚辟穀丹和一枚水木回春丹,一邊調息恢復白天消耗的靈力,一邊將神識保持在外放警戒狀態。
夜色下的沼澤,危機四伏。遠處不時傳來妖獸的嘶吼和某種物體滑過水麵的聲音。
突然,陳凡心神一動。
在他神識邊緣,約莫兩里外,一道隱晦卻迅疾的氣息正朝著他所在的方向快速移動!
那氣息陰冷、暴虐,帶著明顯的魔意,但似乎…在刻意壓制?
不是妖獸,更像是……修士?
魔修?
陳凡瞬間屏住呼吸,將隱匿效果催發到極致,心跳都幾乎停滯。
陳凡等了足足一炷香時間,確認那道氣息已經遠離,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後背竟已滲出冷汗。
「築基後期……還是假丹?」他心中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