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劃破潮濕的空氣,朝著西北方向疾馳。
陳凡御使著熔鱗劍,此劍通體暗紅,在此地水汽瀰漫的環境中飛行。
劍身自發蒸騰起淡淡白霧,倒是起到了些許隱匿行跡的效果。
下方地貌不斷變化。
從蘆盪鎮周邊相對平緩的沼澤濕地,逐漸過渡到丘陵與水網交錯的地帶。
最後出現連綿的、被水流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峽谷地貌。
飛行了約三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更加險峻、壯麗的峽谷區域。
兩側山壁高聳陡峭,呈暗褐色,怪石嶙峋。
一條渾濁湍急的大河從峽谷中咆哮穿過,水聲轟鳴。
這裡便是黑魚峽。
還未靠近,陳凡便察覺到數道強弱不一的神識掃過,帶著警惕。
他放慢速度,將自身築基前期氣息散開,黑水谷客卿令牌掛在腰間顯眼處。
峽谷入口處的一片相對平坦的河灘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修士。
粗略一掃,不下五六十人,分成幾個明顯的陣營。
人數最多的一群約二十餘人,統一穿著澤南盟常見的棕色或灰色勁裝,簇擁著幾名氣息較強的築基修士。
其中一名面容沉穩、蓄著短須的中年男子,修為赫然達到築基後期,是澤南盟此次的領頭者。
旁邊是七八名身著黑水谷深青色服飾的修士,為首者是位築基中期的冷麵女修,背負雙劍,目光銳利。
稍遠些,五六名青木林修士聚在一處樹下,淡綠長袍頗為顯眼,正低聲交談。
更遠處河灘邊緣,還有幾撥服飾各異、氣息駁雜的散修和小家族隊伍,各自占據一小塊地盤,彼此戒備。
陳凡的劍光落下,立刻引來不少目光。
黑水谷那冷麵女修看見他腰間的客卿令牌,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並未上前。
澤南盟那邊也有人瞥了他一眼,見他只是築基前期,又掛著黑水谷客卿的牌子,便不再過多關注。
陳凡樂得清靜,尋了處靠近黑水谷隊伍、但又保持一定距離的岩石,盤膝坐下,默默觀察。
場面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
各方勢力雖未直接衝突,但彼此間的神識碰撞、眼神交鋒不斷。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繃的氣氛。
「諸位!」
澤南盟那名築基後期的短須中年朗聲開口,聲音壓下嘈雜的水聲,傳遍河灘。
「在下澤南盟趙家趙永昌,想必各位都是為了黑魚峽新發現的礦脈而來。既然大家都到了,有些話不妨說在前面。」
他目光掃過黑水谷、青木林以及散修隊伍:「黑魚峽地處三方交界,按慣例,無主礦脈,見者有份。」
「但我澤南盟轄地最近,且最初發現礦脈線索的也是我盟內散修。」
「於情於理,我澤南盟當有優先勘探開採之權。」
「趙道友此言差矣。」黑水谷的冷麵女修冷聲開口。
「黑魚峽自古便是三不管地帶,何來『澤南盟轄地最近』一說?」
「若論距離,我黑水谷的『石潭鎮』距此也不過四百餘里。」
「至於發現線索的散修……誰知道是不是你們澤南盟故意放出的風聲?」
聽聞此話,趙永昌臉色微沉:「柳仙子這是何意?難道我澤南盟還會弄虛作假不成?」
「是否弄虛作假,查過便知。」青木林那邊,一位手持青木杖的老者慢悠悠道。
「不過,既然礦脈在此,爭論歸屬無益。」
「老夫提議,各方各派三人,組成勘探隊,先入峽查明礦脈規模、品質,再做定奪,總好過在此空耗時間,讓某些宵小渾水摸魚。」
他說著,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散修隊伍。
散修中頓時有人不滿:「吳老頭,你什麼意思?這礦脈又不是你們幾家包了的,我們散修就不能分一杯羹?」
場面有些騷動。
陳凡冷眼旁觀,心中明了。
澤南盟想以地利和先發現為由占據主導,黑水谷和青木林不答應,想聯手制衡。
散修們則想趁亂撈好處。短時間內,很難達成一致。
果然,爭論了小半個時辰,最終勉強達成一個臨時協議。
各方各出兩名築基修士,組成八人勘探隊,立即進入黑魚峽深處,初步評估礦脈。
在此期間,峽谷入口由各方共同派人把守,禁止其他閒雜人等進入。
至於礦脈後續如何分配,等勘探結果出來再議。
黑水谷派出了那冷麵女修柳姓仙子和另一名築基中期男修。
澤南盟是趙永昌和一位築基中期的劉家修士。
青木林是那吳姓老者和一名築基前期弟子。散修那邊也推選出兩名實力較強的築基中期散修。
八人不再耽擱,駕起遁光,朝著峽谷深處飛去。
剩餘修士則留在河灘,各自紮營,耐心等待。
氣氛依舊緊張,但比之前稍緩。
陳凡沒有貿然與人交談,只是靜靜打坐,同時將神識悄然散開,聽著著周圍的信息。
「聽說了嗎?前幾天有人在峽谷西側的鬼跳澗附近,撿到幾塊品質不錯的水靈玉原礦,轉手就賣了兩千靈石!」
「何止,有人還發現了伴生的寒鐵石,雖然量少,但也是煉製水屬性飛劍的好材料。」
「哼,那些都是邊角料,真正的礦脈核心還沒找到呢,我估摸著,至少是條小型富礦,不然這幾家不會這麼上心。」
「富礦?那得打出狗腦子來。咱們這些散修,能撿點漏就不錯了。」
「小心點吧,我聽說覆水幫的人也在路上了。那幫水匪可不是善茬……」
議論聲中,時間流逝。
約莫兩個時辰後,峽谷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伴隨著劇烈的靈力波動!
河灘上所有修士瞬間起身,望向峽谷深處,神色驚疑不定。
緊接著,一道狼狽的遁光從峽谷中急速飛回,是一位進入勘探的青木林築基前期弟子。
他衣衫破損,嘴角帶血,剛一落地便嘶聲喊道:「快,裡面打起來了!有……有厲害妖獸守著礦脈。」
話音剛落,又是數道遁光先後衝出,正是勘探隊的其他成員,個個面色難看,身上帶傷,顯然經歷了一場惡戰。
柳仙子左臂衣袖撕裂,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血跡烏黑,顯然是中毒。
趙永昌胸前也有血跡,氣息不穩。
那兩名散修更慘,一人斷了一臂,另一人滿臉黑氣,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