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正心一襲青衫,眉目溫潤,唇角含笑,仿佛只是路過此地的書生,不染塵埃。
他站在那裡,氣息平和,竟與這殺機四伏的戰場,格格不入。
可誰都清楚——此人,深不可測。
「他擅長水遁與幻身之術。」
境外觀戰席上,有老者低語。
「曾以一式『滄溟幻影』,連破三名同階強者,連真身都未曾被鎖定。」
話音未落,戰局已起。
徐正心身形輕晃,足下微動,水面應聲而裂——不是被劈開,而是主動分開,如潮讓路。
剎那間,四道水影自他身側浮現,每一道皆與他一般無二——
衣著、神情、動作,甚至靈力波動都極為相近。
五道身影,交錯縱橫,如水波蕩漾,難辨真假。
「滄溟幻影——水影分身,但不是幻術,是『實影』!」
有人驚呼。
這些分身不僅能協同進攻,更可在被擊破前瞬間轉移真身位置——
堪稱進可攻、退可走的無解之術。
花禪夜立於中央,素手輕撫琴弦,眸光沉靜。
她知道——這一戰,不能拖。
琴音起,音殺絲刃如無形之網鋪開,切割空氣,直撲五道身影。
可水影極靈,如流水扭曲閃避,絲刃斬中,只激起層層漣漪,真身早已轉移。
「滋——」
一道水刃自背後襲來,她反手一揚,『空音靈盾』浮現,音波震盪,將攻擊化解。
可不等她喘息,左側、右側、上方、下方——
四道水影同時出手,水刃、水矛、水鞭如暴雨傾瀉,連綿不絕。
花禪夜被迫防守,琴音轉為鏗鏘,『音壁靈障』撐起,靈力如潮水般湧出。
可她眉頭微蹙——
水系靈術,綿延不絕,擅於消耗。
徐正心不急不躁,如漁夫收網,步步緊逼。
他的低級靈術攻擊,並不致命,卻無孔不入,如江河奔涌,滔滔不絕。
正是以柔克剛的極致。
「這樣下去不行。」
花禪夜心念電轉,「音殺絲刃難鎖真身,點靈千弦布不下,拖得越久,我越被動。」
三十息過去。
她氣息微亂,琴音略顯滯澀。
而徐正心,依舊從容,五道身影遊走如常,靈力未見衰減。
就在眾人以為,花禪夜將被徹底壓制之時——
她忽然抬手,指尖一划。
「嗤——」
一縷青絲自肩頭斷落,如黑瀑垂落。
「她……斬發?」
「她在幹什麼?!」
全場愕然。
可花禪夜眸光驟亮,如星子墜凡。
她將斷髮輕置於身前,十指翻飛,如撫千古絕音——
中級靈術·魂音入神!
剎那間,琴音變了。
不再是凌厲的殺伐,不再是防禦的鏗鏘。
而是一道——自九天垂落的清音,空靈、悠遠。
仿佛來自上古神女的低語,穿透靈魂,直抵神魂深處。
那音波無形,卻讓整片空間為之一靜。
三道水影分身動作,驟然僵住,眼中靈光渙散,如被抽去神識。
隨即「啪」地一聲,如泡沫般碎裂消散!
「什麼?!」
徐正心真身暴露,悶哼一聲,七竅竟有血絲滲出,神魂劇烈震盪,仿佛被無形之錘重擊!
「這是……?!」他瞳孔驟縮,心中駭然。
他終於明白——花禪夜斬斷的不是頭髮,而是神識枷鎖。
那斷髮,是她以心神溫養的「魂弦」。
一旦彈動,琴音可直透神魂,無視肉身防禦,無視分身虛實!
「我……認輸。」
徐正心苦笑,抬手示意,主動激發保命令牌。
光芒閃現,他身影消散前,仍望著花禪夜,眼中帶著一絲敬佩:「你贏了,輸得不冤。」
花禪夜緩緩睜眼,臉色已有些蒼白,指尖微顫,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魂音入神,是她壓箱底的絕招,以心神為引,斷髮為弦,短暫提升音律靈術的精神穿透力。
威力驚人,代價亦巨——每用一次,神魂如被撕裂。
可她,贏了。
全場寂靜。
隨即,掌聲如潮,自觀戰席上緩緩響起。
——這是對不屈強者的敬意。
花禪夜立於殘台,素衣染塵,斷髮飄零,卻依舊筆直。
她望向遠處那道孤影——袁守一。
風起,琴音漸歇。
最終決賽的兩人,已然確定。
袁守一,花禪夜。
紫黑色的霧氣,爬上湖心島最後的競技台,纏繞在兩人鞋尖。
陰寒刺骨,腐蝕靈力。
空氣里瀰漫死亡氣息,仿佛連風都已凝滯。
這片天地,只剩他們二人。
袁守一,花禪夜。
冠軍之戰,無聲拉開。
兩人相隔五丈,靜靜對視。
沒有言語,無需宣告。
那一眼,已勝千言——
全力以赴,是彼此最大的尊重。
花禪夜緩緩閉上雙眼,長睫輕顫,周身氣息驟變。
原本清冷如月的氣質,瞬間變得空靈縹緲,仿佛魂魄已脫離肉身,遊走於靈境之上。
中級靈術·靈台明鏡!
這是她最後的底牌,也是最危險的賭注。
閉目之時,神識敏銳十倍,精神控制力暴漲。
音律靈術的精度與威力,皆提升至前所未有的境界。
但她也知道——神魂暴露,稍有不慎,便是反噬之禍。
可她,必盡全力。
十指輕揚,如撫無形古琴。
空谷靈音無聲擴散,不再是範圍震盪,而是凝聚成束,如銀針穿腦,直刺袁守一神魂!
與此同時,音殺絲刃如暴雨傾瀉,密不透風,封鎖所有閃避角度。
袁守一瞳孔驟縮,心神一盪,眼前幻象叢生——
有前世陰影,有童年廢墟,有萬千心緒……
神魂攻擊!
他咬牙,運轉《感魂通神秘紋》,靈力在識海中凝成屏障,硬抗精神衝擊。
腳下「空旋風輪」全速爆發,身形如風中殘絮,在音刃間驚險穿梭。
衣袂被割裂數道,卻始終未被命中要害。
「好強的精神干擾……」
袁守一心中凜然,「但她的神魂靈力,撐不了多久。」
他迅速判斷——花禪夜連戰三場,尤其與徐正心一役,神魂已受創。
只要拖過這輪爆發,勝機在我。
花禪夜似看穿他的心思,眸光雖閉,卻有決然浮現。
十指再動,琴音驟變——
點靈千弦!
無數無形琴弦,自虛空中蔓延,如蛛網鋪展,直撲袁守一。
一旦被纏,便是千弦束身,靈力被鎖,爆發之時,魂飛魄散。
可袁守一,早已見過此術。
就在琴弦即將及身的剎那,他做出了一個令全場震驚的舉動——
主動散去護身靈盾!
「什麼?!」
「他瘋了?!」
靈盾是修仙者的最強防線,他竟主動撤去?
可下一瞬,眾人恍然——
點靈千弦,靈力需以護盾為「錨點」,才能穩固纏繞。
如今袁守一靈盾全無,琴弦如纏空霧。
只能在他身周,形成一層音波束縛,威力十不存一!
但同時,他也徹底暴露在琴音攻擊之下。
神魂如遭重擊,耳鼻滲血。
「機會!」
袁守一眼中精光爆閃。
他不進反退,腳下發力,竟朝著平台邊緣——
那已吞噬一切的紫黑毒霧——
縱身一躍!
「他跳下去了?!」
「主動送死?!」
觀戰者驚呼。
花禪夜睜眼,瞳孔微縮:「守一!」
可下一刻——
一道身影,破霧而出!
袁守一自毒霧中殺回,周身籠罩著一層暗紅血光,正是《撼日煉體法》催動至極致的徵兆!
他以煉體之術硬抗毒霧腐蝕,雖只一息,卻已足夠。
他出現在花禪夜側後方,指尖輕點,不司霜月的寒氣已貼上她的肩頭。
寒氣入體,靈力凝滯。
花禪夜緩緩轉身,看著他被毒霧侵蝕得有些潰爛的臉頰,輕輕一嘆:「你……」
琴音戛然而止。
花禪夜看著他,眼中沒有不甘,只有釋然和一絲讚許。
「恭喜。」
保命令牌亮起,光芒將她溫柔包裹。
袁守一立於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緩緩閉眼。
她沒輸。
只是他,賭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