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個星系……」
袁守一喃喃出聲,脊背發寒。
這已非局部災禍,而是一場有組織、有預謀的戰爭!
巫域的觸手,竟已悄然滲透至仙域腹地,如毒藤纏根。
只待時機一至,便要攪動仙域風雲。
「紅鸞星能存,實屬萬幸。」
鎮岳真君望向天穹殘痕,語氣肅然,「若非有仙君出手,掃滅蟲患,此星早已化為殘石。」
他收回目光,語氣一沉:「如今,仙庭已啟動『星網清剿計劃』,所有涉事星辰將接受徹查。」
「爾等既是親歷者,又是關鍵戰力,隨我星艦返航撼日星。」
「一來休整,二來——述職、錄供、授勳。」
「是!」眾人齊聲應諾。
天涯客屠刀上前,抱拳拱手:「諸位——江湖路遠,我獨來獨往慣了,此間事了,便不隨行了。」說罷,御刀化虹,破空而去,轉瞬消失於天際。
袁守一望著那道遠去的刀光,默然片刻,終是轉身登上接引飛舟。
飛舟升空,緩緩駛向那艘龐大的「鎮岳號」裂空星艦。
他立於舟首,最後回望這片土地——
焦土之上,殘陽如血。
他望向花禪夜消失的那片天空,雲層早已散去。
可那道空間裂縫的痕跡,仿佛仍烙印在他眼中。
她已踏在仙門前。
而他,還在仙途跋涉。
可他不怨,不懼,不退。
此番紅鸞星之劫,於他而言,是死裡逃生,是奇遇加身,是道心淬鍊。
他收穫了:
● 數個儲物靈器,內藏大量靈玉、靈材、古籍等,皆是屠滅邪教所得的戰利品;
● 中古仙種——丹鳳仙種,神木之源,未來可期;
● 巫師遺產,包括殘破的咒典,或可解析巫域秘術;
● 更重要的是,他親歷了仙人偉力,見識了「一念滅星」的境界。
逐仙之心,從未如此堅定。
只是,前路漫漫,少了那個並肩而行的身影。
風,似乎也冷了幾分。
飛舟沒入星艦腹中,艙門閉合。
「轟——」
裂空星艦緩緩升空,撕裂大氣,朝著撼日星的方向,破空而去。
……
未知維度,一處仿佛漂浮在混沌中的奇異空間。
這裡沒有天地,沒有日月,只有無邊無際的灰霧在緩緩流轉。
在這片死寂與無序的中央,竟漂浮著一座簡樸的小木屋——
板木為頂,朽木為梁,仿佛凡間山村中最尋常的獵戶居所。
卻偏偏屹立於混沌之中,不染塵埃,不懼時空侵蝕。
木屋內,光線昏暗,僅有一盞搖曳的青銅油燈,燃著幽藍色的火焰,映照出屋內數道身影。
他們圍坐在一張粗糙的木桌旁,桌上散落著幾枚泛著詭異符文的骨牌。
他們皆戴著純白無面的面具,面容空洞,仿佛被抹去存在本身。
身形籠罩在朦朧光暈中,氣息晦澀難測,既不像生靈,也不似亡魂。
仿佛是從命運長河中被刻意抹去姓名的未知者。
他們正在打牌。
動作悠閒,神情淡然,仿佛只是凡間老友小聚,閒來對弈。
可他們口中吐出的言語,卻足以讓整個仙域為之震顫,令諸天星斗為之崩裂。
「獵骨,你那邊成果如何?」
一個聲音響起,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卻仿佛自帶空間之重。
代號「獵骨」的身影緩緩抬手,將一張刻有星圖裂痕的骨牌丟出,語氣微沉——
「一般般。引導蟲潮,覆滅一百五十個生命星球,摧毀三個小型資源星系的核心地脈節點。」
他頓了頓,聲音里透出一絲罕見的煩躁:「有幾個星球的仙庭反應太快。」
「界河仙陣的預警,提前啟動,差點被抓住『黑手套』的蹤跡,不得不提前引爆蟲巢自毀。」
「一百五十個?」
另一道聲音輕笑,「不錯了。」
「我這邊只完成了百一十個,還折損了兩個『黑手套』小隊,被一尊閉關萬年的散仙察覺,反手一掌拍碎了三顆蟲星。」
「我這邊二百個左右。」
第三人接口,語氣平靜,「還算順利,但收穫有限,仙庭的防禦體系比預想嚴密。」
「我最倒霉。」
又一人低語,「一個偏遠星系,竟有隱修的仙人坐鎮……」
「察覺到蟲潮異動,直接以元神橫跨星域,我只完成八十顆星球的指標,差點沒能脫身。」
木屋中央,那最初開口的身影緩緩放下手中最後一張牌,仿佛為這場「牌局」畫上句點。
「這次『豐收行動』,」
他聲音低沉,卻如鐘鼓鳴心,「我們『獵人小屋』動用千年積攢,在十三個關鍵星域節點同時發動,配合內應,引爆災劫。」
「總體而言——」
他微微頷首,「達成了巫神大人下達的『削弱指標』。」
屋內一片靜默。
片刻後,有人輕嘆:「仙域這些年,發展得太快了。」
「資源星系擴張三成,人口增長兩倍,新生代修仙者湧現速度遠超預測。」
「連金丹、元嬰的突破率都在提升……若再給他們萬年,恐怕連九階『巫幕』都要被正面攻破。」
「哼。」
獵骨冷哼一聲,面具下的目光似有幽火閃動。
「上古時期,修仙法不過野修旁門,靈力駁雜,術法粗陋。」
「中古時代,他們的法術威能與體系完備性,遠不如我巫域的『以太巫咒』。」
「可如今……」
他語氣微凝,「他們竟將我巫域秘術盡數吸納,於仙法融為一爐。」
「這『兼容並蓄』之路,走得比我們想像中更遠。」
「不得不承認。」
另一道聲音淡淡接話,「仙靈之力在穩定性與普適性上,確有優勢。」
「我巫師雖能越階殺敵,力量詭異莫測,但『以太巫魂』極易失控,稍有不慎,便神魂崩解,化為瘋巫。」
「正因如此……」
那首領緩緩起身,望向木屋外混沌,「巫神大人一直在研究——」
「能否以修仙法的『道基結構』,重構巫師修煉體系,創造出一條更穩定、更安全、更強大的『新巫師之路』。」
屋內眾人皆沉默。
這是禁忌之想,是顛覆巫域萬年傳統的野心。
可他們知道,這是唯一的生路。
「所以,咱們『獵人小屋』的這次『豐收行動』,不只是破壞。」
首領聲音低沉,「削弱仙域,是為了延緩他們的崛起;」
「製造混亂,是為了創造實驗環境;」
「犧牲那些星球……是為了給『新巫師』爭取時間。」
「我們不是在復仇,也不是在掠奪。」
「我們獵人小屋是在——為巫域的未來,播種。」
牌局已終。
首領將最後一張牌翻轉,牌面赫然刻著一行小字: 「凡被遺忘者,終將歸來。」
「好了。」
他輕聲道,「這局結束。」
「獵人小屋準備隱匿,沉眠,等待下一次『播種』的時機。」
「仙庭這次吃了大虧,必然會全面清剿內鬼。諸位——」
他目光掃過眾人,「都小心些。」
話音落下,木屋光影一陣扭曲,如水中倒影被風吹散。
幾道身影逐漸淡化,連同那張木桌、骨牌、油燈,一同消融於混沌之中,仿佛從未存在。
唯有這場波及十三星系、毀滅上千星球、屠戮億萬生靈的血色劫難,在仙域中悄然流傳。
至於「獵人小屋」的這四個字,依然諱莫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