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山上,弟子們的歡呼聲並未響起。
屍燼天的臉色比腳下的白骨還要慘白幾分。
他死死盯著戰場中央——
那二十具脫韁的冥屍正肆意屠戮,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收……收不回來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乾澀,透著一絲深入骨髓的苦澀。
沒有了天屍冥珠的壓制,這些冥屍徹底化作了脫韁的野馬。
這意味著,屍骨海不僅失去了最後的底牌,反而將自己困入險境——
被昔日的爪牙圍困成一座孤島。
屍燼天心中掠過一絲僥倖:
至少宗門大陣尚在,那二十具冥屍一時半刻還無法破開護山大陣。
現在,他必須立刻想辦法解決這該死的冥屍之圍。
「宗主……」
白煞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側,欲言又止。
屍燼天擺了擺手,聲音沙啞:「我知道。我會查閱典籍,看能否製造出引誘冥屍之物。」
他頓了頓,忽然轉頭,目光如炬:「骨總管呢?」
白煞愣了一下,眼神微閃:「骨三?他……應該在大陣樞紐那邊值守吧。」
「嗯。」
屍燼天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沒有注意到,白煞垂下的眼帘下,晦暗不明。
……
袁守一的目光落在「萬骨噬虛陣」的核心節點上。
那裡,幾道隱晦至極的符文正閃爍著幽微的藍光。
那是喜兒設計的「反向吞噬」禁制,正在悄無聲息地汲取著冥屍溢散出的磅礴死氣。
「很好。」
袁守一在心中默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沒有等。
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冥屍環繞,宗門元氣大傷,人心惶惶,大長老與宗主之間更是猜忌重重。
再等下去,等他們緩過勁來,機會就沒了。
袁守一深吸一口氣,調動神識。
將早已準備好的訊號傳給這些年暗中培養的所有心腹,指令落下:
「開始。」
……
與此同時,白骨山各處暗流涌動。
石虎帶著一隊精銳,粗暴敲開某個管事的洞府。
「老李,總管大人讓我給你帶點好東西……」
猴七則笑嘻嘻地走進另一個管事的房間,手裡拎著一壇香氣撲鼻的靈酒:
「嘗嘗?總管大人特供的佳釀,聽說喝了能精進修為……」
而在帳房裡。
柳娘看著面前數百個金丹期的執事,聲音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總管有令,今夜,所有宗門弟子,皆需飲下這杯『慶功酒』。」
……
一個時辰後。
袁守一靜立於大陣樞紐前,目光落在懸浮於面前的那枚玉簡上。
玉簡之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正不斷化為死寂的灰色。
每一個灰色的名字,都代表著一個曾經桀驁不馴的靈魂,此刻已被徹底掌控。
「差不多了。」
他低聲自語,輕輕按在那跳動的陣法核心之上。
嗡——
整座白骨山,隨之微微一顫。
……
宗主大殿。
屍燼天正閉目思索,試圖研究出失傳的冥屍引誘物,忽然猛地睜開雙眼!
他感覺到了。
大陣……在變化!
一股陰冷的力量正滲透進宗門的每一個角落。
驚駭的是,他與大陣的聯繫被切斷了。
「怎麼回事?!」
他霍然起身,化作一道流光衝出大殿。
外面,平日裡趾高氣揚的權貴派系弟子正驚慌失措地四處奔走。
「大陣!大陣好像失控了!」
「有敵人入侵嗎?」
「不知道!陣法樞紐那邊完全聯繫不上了!」
屍燼天的臉色瞬間鐵青,身形一閃,直奔陣法樞紐。
當他的身影出現在樞紐重地時,一眼便看到了那道負手而立的熟悉背影。
「骨三?!」
屍燼天的瞳孔猛地收縮,聲音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怒,「你在幹什麼?!」
袁守一緩緩轉過身——
看著這位曾經高高在上的屍骨海宗主,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譏諷的笑意。
「宗主,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他的聲音輕快,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從容與戲謔。
屍燼天的瞳孔驟縮,瞬間意識到了什麼,渾身寒毛倒豎。
「你……你才是內奸?!」
「這場仗是你挑起的?!」
「你到底是誰?!」
袁守一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憐憫:「我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宗主,您,該休息了。」
話音剛落,屍燼天身後的陰影中,一道身影驟然浮現!
白煞!
他手持一柄漆黑短劍,劍尖穩穩地抵在屍燼天的後頸上!
屍燼天的身體瞬間僵硬!
他死死盯著白煞,眼眶中的鬼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白煞!你……你瘋了嗎?!」
白煞手中的短劍紋絲不動。
「宗主,降了吧。」
他輕聲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壓抑多年的複雜釋然。
「這位……是界河渡的學子。咱們鬥不過的。」
屍燼天渾身劇震!
界河渡?!
三大仙學宮?!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袁守一,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
「你……你……」
他嘴唇顫抖著,喉嚨像是被堵住,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袁守一沒有看他,只是專注地盯著面前流轉的陣紋。
「白煞,告訴他,現在的局勢。」
白煞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屍燼天,如同在宣讀最終的審判:
「宗主,整個宗門,現在都在主上掌控之中。」
「外圍的弟子,全部中了『夢魘散』,此刻正昏迷不醒。」
「大長老和二長老那邊,已被『萬骨噬虛陣』的核心禁制困住,動彈不得。」
「五長老被擒,三長老伏誅,我已率部投降。至於您——」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您現在,是階下囚。」
「萬年屍骨海……完了!」
屍燼天聽著這些冰冷的匯報,臉色越來越白,眼眶中的鬼火越來越暗。
他閉上眼,渾身顫抖,仿佛瞬間蒼老了萬年。
片刻後,他重新睜開眼,看著袁守一,聲音沙啞:
「你想怎麼樣?」
袁守一轉過頭,目光平靜如水,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寒意。
「很簡單。」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
「臣服,或者死。」
屍燼天沉默了。
……
大長老洞府外。
層層疊疊的陣法禁制閃爍刺目光芒,將這裡變成一座無法逾越的囚籠。
二長老骨魅瘋狂地轟擊著禁制。
但那些禁制如同銅牆鐵壁,紋絲不動。
「該死!該死!該死!」
他嘶聲怒吼,狀若癲狂,眼中滿是絕望與不甘。
不遠處,大長老屍魈卻端坐在洞府門口,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沒有動手,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流轉的符文,眼中閃過複雜至極的光芒。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陰冷而詭異,透著一絲看透世事的瘋狂與決然。
「骨魅,別費勁了。」
骨魅猛地轉過頭,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大長老,您……」
「這是萬骨噬虛陣的核心禁制。」
屍魈淡淡道,語氣中竟帶著一絲欣賞,「憑咱們兩個殘軀,破不開的。」
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目光穿透層層陣法,望向陣法樞紐的方向。
「有意思,真有意思。」
「一個元嬰期的小輩,居然能將我們這些老傢伙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頓了頓,忽然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癲狂與挑釁:
「好!好!好!」
「我倒要看看,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能不能在老祖手中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