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我就是喜癲。」
袁守一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寒意如毒蛇般爬上脊樑。
生死關頭的本能驅使他下意識地想要激活所有保命手段——
六階宗門大陣、耿鬼的冥屍戰陣、巨金怪的瞬間移動……
然而，綺羅瞳和逐仙伊布的奕星同時傳來一道清晰而篤定的感知——
沒有惡意。
這兩個精靈對危險的嗅覺比他敏銳百倍。
若它們判定無害，那便是真的無害。
「……你不跑？」
喜兒歪著頭，眉梢微挑，似乎對他的鎮定感到一絲意外。
袁守一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內狂亂的心跳，「你沒有惡意。」
「你倒是敏銳。」
喜兒唇角微揚，重新在石凳上坐下，姿態閒適得仿佛只是在閒話家常。
「放心，我現在已經不是巫師了。」
「什麼意思？」袁守一緊追不捨。
「字面意思。」
喜兒托著腮，目光變得悠遠而空洞。
「當年我在衝擊九階序號巫神時，遭第三巫神『貪杯』暗算，進階失敗。」
她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那次失敗，我的肉身當場崩碎，巫魂也四分五裂。」
「但我留了一手，以殘魂的形式逃逸，最終來到了怪怪靈集團。」
「然後你奪舍了？」袁守一的聲音低沉。
「對。」
喜兒坦然點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白皙修長的手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我找到一位六階虛祖，將殘魂強行塞入她的體內。也就是現在這具身體。」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掌心的紋路，語氣中透著一絲玩味。
「沒想到，這個虛祖還挺有骨氣。」
「她當時正在研究異獸貪吃蛇，為了不讓我得逞，竟直接以身餵蛇。」
「最後沒辦法，我只能以秘術重塑肉身，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凡人。」
「凡人？」袁守一眉頭緊鎖，目光如炬，「那你現在……」
他斟酌著措辭，「還算巫師嗎？」
「不算。」喜兒搖搖頭，語氣斬釘截鐵。
「我當年痴迷於研究仙域術法，創造出八階神魂根本法《六識天心卷》——」
「試圖彌補巫魂的缺陷……可惜只成功了一半。」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追憶。
「《六識天心卷》確實能保持巫師的理智，但修煉者會失去以太巫力。」
「當時，我直接放棄了這條路。」
「諷刺的是，這半成品的根本法，卻成了我的保命符。」
「我以《六識天心卷》重塑肉身，將以太巫魂徹底轉換。」
「沒了以太輻射，這才躲過了魏明遠的探查。」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袁守一。
「說起來，你修煉的那部《子午落神圖》，其實就是《六識天心卷》的分卷。」
「我給了封七七，她又轉贈給了你。」
「真是命運無常，因果交會。」
袁守一猛地轉頭看向封七七。
那個氣質冰冷如霜的女子依舊面無表情，只是極輕微地點了點頭。
袁守一沉默良久，喉結滾動，終於問出那個壓在心頭的問題，「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喜兒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每一個字的分量。
「我已經不是巫師了。」
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這具身體沒有巫魂，沒有以太巫力。」
「我的力量，全部來自《六識天心卷》……這是一種新的超凡體系。」
她抬起頭，直視袁守一的眼睛，琥珀色的眸子裡情緒翻湧。
「現在，我只想做個自由人，一心做我喜歡的研究。」
袁守一盯著她看了很久，仿佛要透過她的皮囊看穿她的靈魂。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他問。
喜兒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因為你救了我。」
她的語氣雖輕，卻異常認真。
「從那個密室里。」
她補充道。
「如果沒有你，我現在還在那間暗無天日的密室里，被逼著做激活劑，生不如死。」
「所以，我想幫你。」
「最重要的是，你也喜歡研究，咱們是同一類人。」
「你的那些研究項目和特殊資源，都給了我很大的樂趣。」
喜兒抬起頭，目光灼灼，直視他的眼睛。
袁守一陷入了沉默，空氣中仿佛凝固了一般。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封七七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冰冷如初：「她說的，是真的。」
袁守一的目光轉向她。
「她痴迷科研……這也是她被稱為『喜癲』的原因。」
「而且……她本性不壞。」
她頓了頓，目光在喜兒身上停留了一瞬。
「我當年被她抓去做實驗的時候，恨她入骨。」
封七七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但她後來放了我，還給了我一門根本法讓我修煉。」
「我在外遊歷，曾經被她救過數次……多年相處，還算不錯。」
袁守一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最終落在喜兒身上，眼神變得堅毅。
「你可以先待在這……」
「那隻巫蠱蟲，我需要你出手。」 他沉聲道。
「好。」喜兒點點頭，神情肅穆。
「還有一件事。」
袁守一的聲音驟然變得凝重，壓低了嗓音。
「我從怪怪靈集團帶出的那團『神秘血肉』，到底是什麼？」
喜兒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哦，那個。」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溫潤的玉簡，遞給袁守一。
「那是我晉升九階時，從肉身中剝離出來的『不朽質』和『永恆素』。」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仿佛在談論尋常物件。
「後來我用它們與異獸貪吃蛇的基因融合，才培育出了那團血肉。」
袁守一接過玉簡，神識探入，裡面是一段詳盡得令人咋舌的實驗記錄。
「不朽質是什麼？」他抬起頭，眼中滿是疑惑。
「七階晉升八階的關鍵。」
喜兒解釋道，語氣鄭重。
「八階仙人、巫神之所以能長生不死，就是因為融合了不朽質。」
「這東西能讓生靈的壽命幾乎無窮無盡。」
「那永恆素呢？」
「八階晉升九階的關鍵。」
喜兒的聲音變得更加凝重。
「九階序號巫神（仙尊）之所以永恆不滅，就是因為掌握了永恆素。」
「凝聚了永恆素的存在，只能被封印，無法被徹底殺死。」
袁守一的心跳猛地加速，仿佛要衝破胸膛。
不朽質。
永恆素。
這兩個名字在他腦海中炸開，如同驚雷滾滾。
這兩個東西，竟然是跨越七階、八階乃至九階天塹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