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守一不知道自己撐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月,也許是三個月,也許是一年。
袁守一已經記不清了。
他只知道,自己的法力一次又一次地被抽乾。
丹田像一口被反覆舀空的水井,每次見底之後又被丹藥和靈液勉強填滿。
元嬰坐在丹田中央。
原本金紅交織的龍元法力此刻黯淡。
連那盤繞在元嬰肩頭的龍元陽種都開始低垂。
但他撐過來了。
法陣停了。
撼日仙人的洞天不再震顫。
洞天在減速,在後退,在仙陣的牽引下慢慢縮回仙域內部。
袁守一癱坐在法陣的節點上,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貼在皮膚上,黏膩而冰涼。
他的手指還在微微顫抖——
那是法力透支的後遺症,肌肉在不自覺地痙攣。
「停了?」
旁邊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袁守一轉頭,看見那個中年男人正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盯著腳下的法陣紋路。
那些原本流轉不息的銀光,此刻正一點一點地黯淡。
袁守一沒有力氣回應,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金色的光芒開始從洞天穹頂灑落,籠罩在每一個修士身上。
那是仙陣在將他們挪移回原來的位置。
袁守一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一股溫和的力量托起。
視野開始模糊,洞天的景象像水中的倒影一樣蕩漾、破碎。
光芒散去後,他已經回到了扁舟上。
腳下的扁舟還在輕輕地飄蕩,舟首的玉碑散發著淡淡的螢光。
界河的銀光依舊在遠處閃爍。
以太黑幕已經退到了更遠的地方,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灰影,像褪了色的墨跡。
袁守一靠著舟舷坐下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回來就好。」
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沙啞。
花禪夜不在。
她應該也被徵召了,被分配到了某個仙人的洞天裡,和他一樣做著「人形電池」。
袁守一閉上眼,神識沉入魂海。
那片浩瀚的星空中,逐仙伊布的奕星正緩緩旋轉著,散發著溫和的金色光芒。
他通過奕星連接上去。
感知像一根細細的絲線,穿過虛空,穿過界河的層層屏障,延伸到某個他看不見的地方。
片刻後,一道微弱但穩定的信息流順著絲線傳了回來。
花禪夜還活著。
她的狀態不算好——法力的波動很弱,像是剛經歷過一場透支。
但逐仙伊布的治療技能在持續運轉,修復損傷。
「活著就好。」
他又說了一遍,然後切斷感知。
他沒有發消息過去。
花禪夜還在戰鬥中,任何打擾都可能讓她分心。
逐仙伊布在那裡,就夠了。
袁守一從靈境中取出一枚丹藥,塞進嘴裡。
苦澀的藥味在舌尖化開,化作一股溫熱的藥力流入丹田。
元嬰張開嘴,貪婪地吸收著這股藥力,黯淡的龍元法力開始緩慢地恢復光澤。
他又取出一枚,又一枚。
丹藥的殘渣在體內堆積,像是河床上的淤泥。
他運轉洗身術,將那些雜質一點一點地排出去。
然後是精靈。
他打開靈境,讓幸福蛋、吉利蛋、花療環環和一群差不多娃娃出來。
它們圍著他。
有的釋放治癒波動,有的用生命水滴浸潤他的身體,有的輕輕拍打他的後背——
把溫暖的治癒之力送進他的經脈里。
袁守一閉上眼,任由這些治療落在自己身上。
他的肌肉在放鬆,痙攣的手指慢慢停止了顫抖。
那些因為法力反噬而出現的細微裂痕,在精靈們的治療下一點一點地癒合。
連魂海中那幾道被衝擊波震出的細小裂縫,也在綺羅瞳的溫養下緩緩閉合。
仙籍玉佩亮了。
他低頭看去,玉佩表面浮現出一行行淡金色的文字:
【休整期:三個月。】
【請所有參戰修士利用此段時間恢復狀態、補充物資。】
【三個月後,新一輪徵召將啟動。】
三個月。
袁守一算了算,從第一次徵召到現在,大概過去了半年。
半年裡他一直在法陣中充能、恢復、再充能,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
他抬起頭,看向界河的方向。
遠處的銀光依舊在閃爍,界河仙陣的運轉從未停止過。
虛空中偶爾有扁舟掠過。
那些學子的表情和他差不多——
蒼白、消瘦,但眼中都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活著就好。
這四個字,大概是此刻所有人心中的共識。
整座界河,像一台巨大的戰爭機器,每一個零件都在高效運轉。
熱鬧,卻又寂靜。
……
三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袁守一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恢復和修煉上。
他每天打坐十二個時辰。
用藥力沖刷經脈,用洗身術排出雜質,用精靈們的治療技能修復那些細微的暗傷。
葉舟靈境中儲存的丹藥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但他不在乎。
這些東西本來就是用來保命的,現在不用,什麼時候用?
元嬰在丹田中緩緩長大。
從第一次徵召時的拳頭大小,現在已經長到了兩個拳頭那麼大。
金紅色的龍元法力在元嬰體內流轉,那對盤繞在肩頭的龍紋重新變得清晰。
甚至比以前更加凝實。
元嬰中期。
這個突破來得不算突然。
半年的高壓充能,讓他的法力上限被迫拉伸,丹田的容量也在不斷地被撐大。
就像一塊被反覆鍛打的鐵,每一次錘擊都會讓它變得更加緻密、更加堅韌。
但袁守一沒有太多喜悅。
因為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仙籍玉佩亮了。
【第二輪徵召即將啟動。】
【分配單位:破軍仙人·破軍天。】
【職務:陣法節點執掌者(四階法陣)。】
袁守一看了看花禪夜的防區,依舊空蕩蕩的。
他通過奕星感知了一下——逐仙伊布還在,花禪夜還活著。
狀態比上次好一些,法力的波動平穩了不少。
他沒有多問,只是默默地收起丹藥,等待金色的光芒將他籠罩。
第二次徵召,和第一次差不多。
充能、恢復、再充能。
法陣中的修士換了一批新面孔,但流程一模一樣。
袁守一這次心態平穩了很多,一邊注入法力,一邊在空檔期運轉《萬龍御天經》。
龍元法力在經脈中流轉,元嬰在丹田中吞吐著靈氣,像是在水中慢慢舒展身體。
半年後,他回到扁舟上。
第三次徵召,分配到了太乙仙人的洞天。
第四次,是藥王仙人的洞天。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
每一次都是三個月,每一次都是同樣的流程。
袁守一已經習慣了這種節奏。
充能的時候就把神識沉入丹田,運轉功法;
休息的時候就服用丹藥,讓精靈們給自己治療。
他的元嬰在慢慢地長大,從兩個拳頭到三個,從三個到四個。
龍元法力變得越來越凝實,經脈也在不斷地被拓寬。
但每次回到扁舟上,花禪夜的防區都是空的。
他只能通過奕星感知她的狀態。
逐仙伊布傳來的信息越來越簡短,但每次都是同一個意思——活著,勿憂。
袁守一不再問了。
第八次休整的時候,他正在扁舟上盤膝打坐,仙籍玉佩忽然亮了起來。
他低頭看去,一行金色的文字浮現在玉佩表面:
【第九輪徵召即將啟動。】
【分配單位:霸殺仙人·霸殺天。】
【職務:陣法節點執掌者(四階法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