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暢想,趙洛妍心中越是火熱,腳下速度更快。
開啟屬於自己的逍遙人生。
在她看來,自己謀劃周密、脫身完美,早已徹底擺脫了過去的陰影。
那個曾經管束她的主人楊遠弘,絕對不可能找到這片偏遠荒蕪之地。
她滿心沉浸在重獲新生、即將稱王一方的美好幻想之中。
自以為從此海闊天空、天高任鳥飛。
而在她身後千步之外,林木蔥蘢,風聲寂寂。
楊遠弘身形隱於樹影幽暗之中,全身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
沒有半分靈力波動溢出。
如同無形的鬼魅,默默跟隨、靜靜觀望。
他將趙洛妍心底所有的竊喜、野心、妄想、自我滿足。
聽得一清二楚,看得明明白白。
看著她滿心歡喜、自以為逃出生天、憧憬著做主一方的可笑模樣。
楊遠弘的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的玩味笑意。
他不急,絲毫不急著現身。
他沒有選擇立刻戳破她的美夢、打斷她的幻想。
相比於直接出手抓回,他更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的極致趣味。
他要耐心等著,等著她千里奔波、費盡心力。
找到自己心儀的山谷,親手開闢洞府、布置禁制、滿心歡喜安頓下來。
徹底以為自己安穩紮根、從此自由逍遙的那一刻。
等到她徹底沉浸在勝利的喜悅、穩穩紮根、心安理得享受做主滋味的時候。
他再驟然現身,親手將她所有的憧憬、幻想、希望,毫不留情地徹底碾碎。
看著對方從雲端跌落泥潭,從極致的狂喜瞬間墜入絕望深淵。
親眼見證自己所有的逃亡、掙扎、憧憬全部淪為笑話。
這種眼睜睜看著美夢成型、再親手徹底粉碎的感覺。
遠比直接捉拿歸來,要爽快百倍。
楊遠弘腳步輕若無物,無聲無息跟隨在後。
眸底幽光淡淡,靜待這場荒唐又可笑的自娛自樂,走向落幕。
其實自楊遠弘離開落雲坊市的那一刻起。
趙洛妍的逃亡計劃便早已醞釀完備、滴水不漏。
她隱忍蟄伏多年,心性早已遠超尋常修士。
深知一旦楊遠弘現身,自己再無半分脫身機會。
故而在楊遠弘離開落雲坊市的短短三天之內。
她便抓住這千載難逢的空窗期,不動聲色收拾行裝。
隱匿全部氣息,避開坊市所有巡查眼線。
悄無聲息逃離了那座囚禁她數年的小院。
這一逃,便是整整一年有餘。
一年多的時間裡,她不敢靠近任何繁華坊市,不涉足大宗門勢力範圍。
專挑荒山野嶺、險地僻徑前行。
一路輾轉迂迴、晝伏夜出,徹底抹除了自己的行跡痕跡。
她心中篤定,相隔如此遙遠的距離,再加上自己層層遮掩。
那位昔日的主人,斷然不可能再尋到她的蹤跡。
在足足一年的長途逃亡之後,她又耗費整整三個月時間。
橫穿千里荒嶺,最終踏入了這片名為淺穹荒域的偏遠地界。
踏入此地的瞬間,趙洛妍心中便是一松,眼底瞬間亮起極致的欣喜光芒。
這片淺穹荒域,當真完美契合了她心中所有的期許。
此地地處修行界最邊陲的地帶,徹底遠離青石坊市、落雲坊市等核心修行版圖,消息閉塞、人跡罕至。
域內靈脈品級最高僅有二階,靈氣稀薄。
根本入不了大宗門的眼,故而沒有任何頂尖勢力入駐紮根。
整片荒域的修行天花板,便是築基修士。
境內零零散散盤踞著數支底蘊淺薄、傳承低微的築基小家族。
各自割據一方小山麓,守著微薄靈脈苟延修行。
族中最強者也僅僅是築基初期、築基中期水準。
無一人能達築基後期,更無半分金丹底蘊。
各方小族互不統屬、勢力孱弱、彼此制衡。
根本沒有絕對的霸主。
這般條件,在趙洛妍眼中,簡直是量身定做的棲身之地。
不高,也不低。
靈氣雖遠不如三階靈脈充裕,比不上落雲坊市的修行福地。
卻勝在安穩僻靜、無人矚目、無強者制衡。
域內修士整體水準低下,以她實打實、根基紮實的築基中期修為。
足以碾壓這片荒域所有本土修士,是當之無愧的絕頂戰力。
在這裡,她不用再謹小慎微、不用再俯首聽命、不用再看人臉色。
繁華地界強者如雲,她只能隱忍卑微。
可在這淺穹荒域,她便是天生的王者。
一路奔波的疲憊、一年逃亡的忐忑、常年隱忍的委屈。
在踏入這片土地的剎那,盡數煙消雲散。
趙洛妍立在山巔,俯瞰下方連綿群山與零星散落的凡人村落、小型家族駐地。
胸腔之中滿是揚眉吐氣的暢快,再也難以掩飾心底的狂喜與雀躍。
風拂衣衫,心潮翻湧,她忍不住在心底放聲大笑:「哈哈哈!終於讓我尋到此處了!」
壓抑數年的桎梏一朝掙脫,從前寄人籬下、身不由己的日子徹底翻篇。
從今往後,這片淺穹荒域,便是她的天地,她的道場。
她眸光熠熠,心中飛速盤算著後續打算。
眼底滿是對未來的憧憬與掌控一切的快意:「我該先怎麼做?」
是先尋一處絕佳山谷開闢洞府,布下護山大陣,安穩紮根修行?
還是先震懾周邊幾支築基小族,立威四方,讓所有人敬畏臣服?
亦或是收納此地的散修、凡人,收攏勢力,慢慢打造屬於自己的一方基業?
無數規劃在她心底浮現,每一條路。
都是隨心所欲、自主抉擇,再也無人能夠干涉半分。
哪怕此地靈氣微薄,修行速度遠不如繁華福地。
可對如今的趙洛妍而言,自由二字,勝過萬般靈機。
只要能自由自在、自主做主,不用再做依附他人的僕從。
哪怕修行苦一點、資源少一點,她也甘之如飴。
更何況以她的修為,在此地已然可以為所欲為。
徹底體驗一把身居上位、主宰一方、說一不二的主人滋味。
山巔微風徐徐,趙洛妍眉眼舒展,滿心歡喜。
徹底沉浸在翻身做主、逍遙世外的美好幻想之中。
只當自己從此天高海闊、再無桎梏。
而在她身後百丈開外,虛空微寂,氣息無痕。
楊遠弘隱於無形,靜靜佇立,默默注視著眼前滿心雀躍、洋洋自得的少女。
一年多的長途逃亡,三個月的跨域跋涉。
她費盡心力、步步謀劃,自以為掙脫牢籠、覓得桃源。
滿心歡喜準備紮根立世、執掌一方。
他依舊不急不躁,不現身、不打斷、不戳破。
他倒十分耐心,想好好看看,這個逃離掌控、自以為獲得自由的小姑娘。
靠著這一身築基中期修為,在這片荒域之中。
到底能折騰出什麼名堂,到底能活出怎樣的「自在人生」。
靜待她站穩腳跟、築好美夢的那一刻。
再親手碾碎,方才最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