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澤不是那種看不清形勢的人。
他知道自己的實力,他也知道雪白神龍的實力,雖然他不知道具體有多強,但他知道,那不是一個量級的。
這就像一個幼兒園的小朋友,手裡拿著一把玩具水槍,面對一輛主戰坦克。
你拿什麼打?
雪白神龍在雲層中緩緩遊動,身體忽隱忽現,像一條白色的絲帶在風中飄舞。
它的動作看起來很慢,但實際上速度非常快,每一次擺動身體,都能向前移動幾百米的距離。
而且它在往下降。
不,不是往下降,是往車隊的方向來。
張澤能清楚地看到,雪白神龍的飛行軌跡是一條微微向下的弧線,而弧線的終點,就是車隊所在的位置。
「媽的。」張澤低聲罵了一句。
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正在發生。
越野車裡,劉建國趴在車窗上,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
他本來以為,自己和神龍的緣分,也就是遠遠地看一眼罷了。
能在末世里親眼看到一條真正的龍,這已經是祖墳冒青煙的事情了。
回去之後能跟別人吹一輩子,你見過龍嗎?
我見過。
但是雪白神龍的方向,明顯不是路過。
它在往車隊這邊過來。
劉建國的腦子「嗡」的一聲,像被人敲了一悶棍。
「隊長…」駕駛位上的趙強聲音都變了調。
「它…它好像朝我們這邊來了…」
「我看到了。」劉建國的聲音很乾,像砂紙在粗糙的木頭上摩擦。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車窗邊框,指關節泛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大巴車裡,雷步看著天空中那條越來越近的雪白神龍,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不是那種容易慌張的人。
雷步這個人,出了名的膽大心細,在和各種詭異戰鬥的時候,什麼危險的場面沒見過?
被畸變生物包圍過,被陷阱坑過,被人背叛過,他都挺過來了。
但是這一次,他的大腦真的宕機了。
不是害怕,是…超出認知範圍了。
你可以害怕一隻變異老虎,因為你知道老虎是什麼東西,你知道它會咬人,你知道你應該跑。
但是龍呢?
龍是什麼東西?
它會幹什麼?
你應該怎麼應對?
沒有答案。
你的大腦里沒有這個程序。
「它…它怎麼沖我們來了?」雷步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他百思不得其解。
車隊裡有什麼東西值得一條龍親自過來的?
是物資?不可能。
是人員?更不可能。是…
雷步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幼年幻龍。
澤哥手裡的那條幼年幻龍。
如果雪白神龍是衝著那條幼年幻龍來的,那一切都說得通了。
雷步的眉頭皺了起來,表情變得很複雜。
江辰的目光透過車窗,死死地盯著天空中的雪白神龍。
他的表情比雷步平靜得多,但他的內心一點也不平靜。
江辰這個人,腦子轉得很快。
從雪白神龍改變方向的那一刻起,他就開始在腦子裡分析各種可能性。
雪白神龍為什麼來?
是路過?
是覓食?
還是有什麼目的?
如果是路過,那它的飛行軌跡不應該這麼精準地指向車隊。
如果是覓食,那車隊裡有什麼值得它捕獵的?
普通人在它眼裡估計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如果是有什麼目的…那最有可能的,就是張澤手裡的幼年幻龍。
江辰的目光不自覺地瞟向了,前方的骷髏皮卡。
「應該是衝著那條幼年幻龍來的。」江辰在心裡對自己說。
「不然沒有別的解釋了,車隊裡除了那條幼年幻龍,沒有任何東西值得一條龍親自跑一趟。」
這個推斷合情合理,但江辰的心裡還是有一種說不清的不安。
因為他不知道那條雪白神龍,對幼年幻龍是什麼態度。
是善意?
是惡意?
還是…無所謂?
江辰深吸了一口氣,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武器。
骷髏皮卡里。
張澤的心緒像一團亂麻,翻來覆去地絞在一起。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幼年幻龍,小傢伙還在興奮地咕咕叫,小爪子不停地扒拉他的手臂,好像想掙脫他的懷抱,飛到天上去跟那條雪白神龍匯合。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張澤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
幼年幻龍壓根不理他,繼續興奮地叫喚。
張澤抬起頭,透過擋風玻璃看向天空。
雪白神龍越來越近了。
它已經降到雲層下面了,整個身體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陽光照在它的鱗片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白光,像一顆巨大的鑽石在天上飛。
它的身體有多長?
張澤目測了一下,至少…至少幾百米。
幾百米。
那不是一條蛇,那是一列火車。
不,比火車還長。
它的身體在空中遊動的時候,那種姿態,那種流暢感,就像水中的魚一樣自然。
但魚是在水裡游,它是在空氣中游。
空氣對它的身體來說,就像水一樣,毫無阻力。
張澤能感覺到那股威壓在不斷增強。
就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從天上壓下來,壓在你的肩膀上,壓在你的胸口上,壓在你的天靈蓋上。
你的每一次呼吸都變得困難,你的每一次心跳都變得沉重。
張澤的手心全是汗。
幼年幻龍在他懷裡扭來扭去,小爪子在他手臂上抓出了一道道紅印子,但張澤完全沒有感覺。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條雪白神龍身上。
終於,有人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了。
「臥槽臥槽臥槽!它真的沖我們來了!」
對講機里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聲音又尖又顫,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清醒了。
不是吧?
不是路過?
真的是衝車隊來的?
大巴車裡,幾個普通隊員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有人開始發抖,有人開始小聲地念叨著什麼,有人直接閉上了眼睛,不敢看。
「完了完了完了…」一個年輕隊員靠在座椅上,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
「我還沒活夠呢,我還沒娶媳婦呢,我不想死啊…」
「閉嘴!」旁邊的老隊員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
「別他媽說喪氣話!」
但那個老隊員自己的手也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