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帕沃小姐這樣調侃,站在一旁裝作冷酷的伊露娜便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顯然有著說不出的嫌棄,夏德則回答:
「我記得大家一般默認我的性別是女性。」
帕沃小姐則繼續笑著說道:
「最初,不是還有不少人認為,你有魚人血統嗎?我們曾輸入過有關你的所有數據和故事,嘗試用大智慧分析計算你的身份。猜猜看,我們最後得到了什麼結果?」
夏德再次看向那枚立方體,於是「大智慧」甚至不再發光了。
帕沃小姐於是托舉著那枚立方體,獨自走上了血海:
「等到十三次日落之後,我來告訴你答案。」
「等等,什麼十三次日落?被選者儀式的過程嗎?」
但帕沃小姐沒有再回答問題,她如同剛才的薇歌一樣走向了血海盡頭,最終托舉著「大智慧」進入了黃昏之中。
帕沃小姐顯然不是這次的候選人,她能夠和薇歌一樣走進去,大概自身也滿足了「造物者」的某些條件隨同帕沃小姐而來的【真理會】的兩位教授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在了海灘上,而接下來準備進入的則是「泣血者」赫爾蒙斯。
「喚神者,你可以認為我邪惡,但我會證明我們的「新人類』技術才是引領物質世界各種族在末日中存活的關鍵。你縱然強大,但僅憑力量,你又能幫助多少人呢?被選者儀式的三個階段後,你又要怎麼去面對取得了勝利的我呢?」
赫爾蒙斯依然很自大,在確定夏德不想和他現在就打一場以後,他站在海灘上深吸了一口氣,旋即他的那兩位同伴化作了兩道血光被他吸入了鼻腔。
隨後,赫爾蒙斯本人化作了血光,貼著海面飛入了黃昏之中。
夏德眨了眨眼睛,伊露娜同樣震驚於自己看到了什麼:
「赫爾蒙斯吃掉了他的同伴?不對,是類似於你的吞月術那樣的奇術?這樣居然也可以?」「比起我的吞月術,他剛才的做法恐怕更加傾向於用血肉去侵蝕和同化同類。其本質,恐怕更類似於我的血釀奇術。」
夏德回答道,然後看向「構裝大師」一行人:
「你不會也有辦法帶著同伴加入考驗吧?」
傑拉爾·德龍先生點點頭,左右兩隻手按在了兩個同伴的肩膀上。隨後他的兩隻手臂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最終與身邊的兩個同伴的身體,都化作了細密的黃銅齒輪結構。
齒輪與齒輪相互咬合在了一起,等到所有的齒輪重新化作「構裝大師」的左右兩手以後,他的手臂除了變得粗壯了一些以外,看上去沒有其他變化了。
「這也是吞噬同化?」
伊露娜認為這種做法同樣邪門,而「構裝大師」則解釋道:
「比起吞噬同化,我更傾向於稱呼這種力量為「並聯同構』。喚神者,貝亞思小姐,祝你們好運,惡魔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我會遵照之前的約定,與那位魔女合作。」
他走上了海面,不多時便也消失在了黃昏色彩之中。
此刻海邊只剩下了夏德和伊露娜,伊露娜好奇地看著血海盡頭的黃昏色彩,感覺那像是秋季落日時的景象。伊露娜的異色瞳雙眸像是在發光,她看到了一些東西,但又不確定自己看到了什麼:
「那看上去與蛇先生呼喚來的末日並不完全相同,但與那末日的本質已經相當接近了。古神在世界開闢之初,居然就已經意識到了,黃昏時代後的世界末日會是怎樣的嗎?」
夏德因為抵達過真正的末日時代,因此比伊露娜的感受更加深刻:
「蛇先生呼喚的「第一紀元的末日』與此處用鍊金術模擬出的末日,都已經無限接近於真正的終亡時代了。看來古神還是很仁慈,如果最終考驗的環境是真正的末日,現階段他們恐怕沒有任何人可以通過考驗。」
「僅憑留下來的些許力量,古神就能通過我們無法理解的鍊金術阻擋兩處世界的碰撞,並模擬出這樣的環境. ..」
伊露娜輕聲說著,然後擡頭再次看向破碎的天空:
「你瞧,太陽出來了。」
在那團黃昏色彩的光芒的一側,黎明之光雖然也染上了昏黃色彩,但依然清晰可見。萬丈光芒自海洋的盡頭照射向這個世界,而三月的影子則在空中悄然變得黯淡。
日月同天,這是唯有黎明和黃昏時才會出現的景色。
夏德和伊露娜並肩站在一起,在海灘上看著這一幕。兩人的手隨後牽在了一起,伴隨著夏德的身體化作一道火光進入伊露娜的身體,伊露娜迎著那萬丈霞光,褐色長髮無風自動地飄飛了起來。
左眼眼瞳中赤紅色的月亮顯現,右眼眼眸里倒映著來自於現實世界的太陽。
夏德化身「生命火」以後,他身上的所有物品便全部來到了伊露娜的身上。此刻的她背著太陽神的神器長矛,左手提著【守夜人】。小小的夜龍從口袋裡爬了出來,低伏著身體趴在她的肩膀上,尾巴則幾乎緊貼著她的後背。
小米婭倒是沒有從卡牌變回來,但隱約間有一聲貓叫聲出現在了伊露娜的耳邊。
她從未感覺自己的狀態是如此之好,太陽和月亮的力量在同時響應她,而這片即將破碎的世界哪怕依然充斥著巨量的生命能量,也絲毫無法影響來自於物質世界的至高之力與伊露娜的連接。
她深吸了一口氣,舉起右手,於是小小的夜龍將「火種源」吐進了伊露娜的手心。燃燒的火焰眼睛很快便被自伊露娜的右手升騰而起的太陽火焰吞沒,在生命能量與太陽融為一體的同時,伊露娜縱身一躍化作一道金光沖向天際,卻又在高處猛地下墜。
於是,那道金光劈開了血海,筆直的向著海洋深處進發了。
起源之海所在世界的天空破碎,卻並不代表碎裂的只是天空。沙灘與海洋在與物質世界的碰撞中同樣受到了極大的損傷,而海底世界自然也不會倖免。
在海洋盡頭的黃昏出現以後,兩處世界更劇烈的融合趨勢暫時停止,夏德的「強效空間感知」便直接鎖定住了海洋深處最不同尋常的地方。
時空在那裡出現了不正常的凝滯,即使是世界碰撞這種規模的空間變化,也沒能引起那裡的劇烈變化。這代表著的只能是某種強效封印,而這封印必定就是瓦萊修斯的目標。
伊露娜並不確定游弋在血海中的最初之子對於自己的到來會有著怎樣的態度,薇歌她們不被攻擊是因為她們要參加古神的考驗,而伊露娜可不是。
但她最近在嘗試著將生命火種融入太陽之力的同時,也和夏德一樣鑽研了《火種源秘術》。伊露娜雖然做不到讓自己也化身為純粹的生命火種,但卻已經可以讓自身化作雷霆的同時融入生命的氣息。此刻那道金色的光芒在血海中穿梭,不僅速度極快,而且與那無邊血海中的生命能量也近乎完全融為了一體,最初之子們果然沒有出現去阻攔伊露娜向著海底更深處前進。
小小的夜龍被伊露娜周身的雷霆拖拽著一同向下,而夏德的聲音則直接出現在了伊露娜的耳邊:「感受到了嗎?血海中蘊含著的東西。」
這也是夏德第一次深入這片血海,生命火形態非但沒有影響他的感知,反而讓他對生命能量的感知更加的敏銳了。
而在夏德的幫助下,「高等生靈」狀態的伊露娜也隱約察覺到了一些肉眼和普通感知都無法捕捉到的痕跡。
萬千生靈的虛影飄蕩在無邊血海之中,這並非是魂靈,而是他們的血肉信息被永久性地記錄在了這片血海之中。
人類、精靈、矮人、半身人、巨龍、獨角獸...那些伊露娜熟悉和不熟悉的生命們都在此處,而它們似乎都在畏懼高等生靈狀態下的伊露娜。
伊露娜也恍惚間明白,如果不是自己此刻的特殊狀態,貿然進入這片血海極有可能會污染自身的血統,以至於造成血液疾病。
萬千生靈的血脈記錄皆在此處,它們畏懼伊露娜,卻又想要向伊露娜展示自己。伊露娜在不斷下潛的過程中,甚至感覺如果自己想,完全可以留在血海中去感悟這些記錄,直至掌握讓自身化作萬千種族的能力。不過伊露娜趕時間,而且她認為人類就很好,所以她拒絕了那種誘惑。
這片血海比夏德和伊露娜想的都要更深,下潛的金色光芒不知墜落了多久,才感知到了終於即將抵達底部,也終於即將靠近那片封印之地。
那道金光在翻湧的血海暗流中繼續向下,伊露娜想過自己也許會看到無數屍骸落在海底,也許會看到比「最初之子」還要難以名狀的東西。
在身體感知到仿佛穿透了一層薄薄的水膜之後,墜落的態勢停了下來。
「哦!」
伊露娜只感覺天旋地轉,回過神來的時候,她正倒伏在一片平整的地面上。捂著額頭爬起來,才看到這是一片一望無際的黑灰色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