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從江城南街那家名叫安心符鋪的小店門前繞了過去。
他沿著老城區斑駁的磚牆走到了江城大學的南門。
大學南門外有一排賣舊書和雜貨的地攤。
地攤盡頭擺著一個象棋攤子。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頭正坐在馬紮上研究一盤殘局。
老頭的頭髮花白且梳得一絲不苟。
洛凡走到棋攤前拉開另一張空著的馬扎坐了下去。
老頭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帝君倒是好興致。」
「太白。」
洛凡隨手捏起棋盤上的一枚黑子。
「你這身皮囊挑得不錯。」
太白金星摸了摸下巴上的假鬍子。
「天機不可輕泄。」
「說吧。」
洛凡把黑子落在一個無關緊要的邊角位置。
「玉帝派你下來傳什麼話。」
太白金星看了一眼棋盤上的局勢。
「陛下有旨。」
他從灰色中山裝的內兜里掏出一張摺疊得四四方方的黃紙。
黃紙邊緣隱約透著金色的流光。
「天庭願意承認江城酆都特區的合法性。」
洛凡又捏起一枚棋子在手裡把玩。
「繼續。」
「陛下還同意將陰陽兩界的引渡權暫時下放給地府。」
太白金星把黃紙推到洛凡面前。
「但有兩個條件。」
「念。」
「第一。」
太白金星的語氣變得有些凝重。
「地府必須立即停止十殿閻羅的後續擴建工程。」
洛凡沒接話。
他的手指夾著棋子在棋盤邊緣輕輕敲擊著。
「第二。」
太白金星深吸了一口氣。
「洛璃必須上交天庭。」
敲擊棋盤的聲音停了。
洛凡抬眼看著對面的老頭。
「上交天庭幹什麼。」
「接受仙籍核查。」
太白金星避開了洛凡的視線。
「她額頭上的彼岸花印記牽涉到了遠古洪荒的因果。」
「如果我不交呢。」
「陛下說。」
太白金星把黃紙翻開一面。
「如果帝君拒絕配合。」
黃紙上密密麻麻全是古老的篆文。
「天庭將無限期封鎖陽間靈氣通道。」
洛凡看著那些篆文笑了。
他把手裡的黑子啪的一聲拍在棋盤正中央。
「太白。」
他靠在馬扎的椅背上。
「你下棋下了幾千年還是這麼臭。」
太白金星的老臉漲紅了。
「帝君。」
「停戰草案是吧。」
洛凡沒有看那張黃紙。
「回去告訴張百忍。」
他叫出了玉帝的本名。
「想跟我談停戰可以。」
「我的條件很簡單。」
洛凡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
他的聲音里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把南天門給我拆了。」
太白金星的手一哆嗦。
「帝君這玩笑開大了。」
「我從來不開玩笑。」
洛凡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
他盯著太白金星的眼睛。
「張百忍必須面向三界當眾道歉。」
太白金星瞪大了眼睛。
「為天庭竊取地府權柄的這幾千年道歉。」
「第三。」
洛凡豎起第三根手指。
「讓太上老君準備一千顆九轉金丹。」
「作為深淵入侵導致陽間生靈塗炭的賠款。」
太白金星整個人僵在了馬紮上。
他手裡捏著的那枚紅色的棋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棋盤上。
骨碌碌滾到了洛凡的腳邊。
「帝君。」
太白金星的聲音有些發緊。
「你知不知道這三個條件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你們天庭要麼簽。」
洛凡站起身理了理玄黑大氅的領口。
「要麼等著我打上九重天。」
太白金星還坐在那裡發愣。
洛凡沒有再理會他。
他轉身朝著酆都城的方向走去。
沒走兩步就看到洛璃正拿著一串糖葫蘆站在路燈底下。
「爹。」
洛璃咬了一口山楂。
「你在這跟一個老頭下什麼棋呢。」
「那不是老頭。」
洛凡走到她身邊停下腳步。
「是天庭的傳話筒。」
洛璃嚼著糖葫蘆眨了眨眼。
「天庭來收保護費了?」
「他們想要你。」
洛璃把簽子上的山楂全咬進嘴裡。
「要我幹嘛。」
「說是要核查你的仙籍。」
「仙籍是個啥玩意兒。」
洛璃鼓著腮幫子含糊不清地問。
「就是想把你抓上去當人質。」
洛璃把糖葫蘆簽子往垃圾桶里一扔。
「他們長得醜想得倒挺美。」
「所以我拒絕了。」
洛凡摸了摸她的腦袋。
「順便給他們開了三個條件。」
「啥條件。」
洛凡把剛才跟太白金星說的話複述了一遍。
洛璃聽完之後眼睛亮了。
「爹你太帥了。」
她拉著洛凡的袖子。
「一千顆金丹夠不夠咱們陰山衛每人分半顆的。」
「不夠就讓他們再煉。」
父女倆的聲音漸漸消失在江城的夜色里。
太白金星還坐在那個棋攤前。
他看著被洛凡拍在棋盤中央的那枚黑子。
黑子周圍原本必殺的紅棋已經全盤崩潰。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伸手把那張閃著金光的黃紙重新疊好塞回了兜里。
他知道天要變了。
回到秦廣王殿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趙無常正站在案台旁邊整理白天送來的各路情報。
看到洛凡回來他趕緊把一疊文件捧了過來。
「帝君。」
趙無常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749局那邊送來的最新通報。」
「放著吧。」
洛凡走到王座前坐下。
「天庭的人今天來過了。」
趙無常翻文件的手停在了半空。
「來宣戰的?」
「來求和的。」
洛凡靠在椅背上。
「但他們開的條件我不喜歡。」
洛璃從殿外跑進來手裡還拿著那本沒做完的物理卷子。
「趙無常。」
她跑到案台邊把卷子一拍。
「趕緊給我講講這道受力分析題。」
趙無常看了一眼卷子。
「大小姐這題選C。」
「為什麼選C。」
「因為另外三個選項的數據代進去連基礎法則都不符合。」
洛凡看著他們兩個人在那裡討論物理題。
手指在扶手上敲擊的頻率慢慢降了下來。
「趙無常。」
他突然開口打斷了他們的討論。
「去把孽鏡台搬出來。」
趙無常愣住了。
「帝君說的是秦廣王殿後面鎮壓的那面孽鏡台?」
「對。」
洛凡的目光越過殿門看向酆都城深處。
「天庭既然想跟我談條件。」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那我就讓他們看看自己是個什麼貨色。」
洛璃把卷子一卷。
「爹你要幹嘛。」
「揭他們的老底。」
洛凡站起身走向大殿後方。
「順便給陽間的人上一堂歷史課。」
趙無常趕緊跟了上去。
「帝君。」
他在後面小聲問。
「孽鏡台好幾千年沒用過了。」
「裡面的影像還能看清嗎。」
「能。」
洛凡停在一扇緊閉的黑色石門前。
「那上面的東西張百忍想洗都洗不掉。」
洛璃湊到門邊好奇地往裡張望。
「爹這門怎麼開。」
洛凡把手掌貼在石門上。
厚重的石門伴隨著低沉的摩擦聲向兩邊緩緩滑開。
一股陳舊的氣息從裡面涌了出來。
門後是一個空曠的密室。
密室中央懸浮著一面巨大的青銅古鏡。
鏡面沒有反光。
上面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
洛凡走到青銅鏡前。
他用衣袖在鏡面上擦了一把。
鏡面接觸到他氣息的瞬間亮起了一道幽綠色的光。
「帶出去。」
洛凡對趙無常說。
「把它架在江城最高的廣播塔上。」
趙無常咽了一口唾沫。
「帝君這是要全網直播?」
「對。」
洛凡看著鏡子裡自己模糊的倒影。
「讓749局的白哲切斷所有衛星信號的防火牆。」
「把畫面同步到全球每一個能亮屏幕的設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