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江城的霧氣比平時重了一些。
酆都城北門外的空地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一大群人。
這些人穿戴各異。
有穿著道袍的年輕道士。
有背著木劍的布衣老頭。
還有穿著筆挺西裝但指尖夾著黃符的都市精英。
他們是看到昨晚那場直播後從全國各地趕來的人間散修。
陰山衛在空地外圍拉起了一道警戒線。
幾個拿著幽冥加特林的士兵警惕地盯著這群人。
林振國拿著一個厚厚的文件夾走進了秦廣王殿。
他看起來一整晚都沒睡。
眼角的皺紋比昨天深了好幾條。
「帝君。」
林振國把文件夾放在案台上。
「外面那些人您打算怎麼處理。」
洛凡正在吃一碗陽春麵。
顧暖暖早上剛從南街那家麵館買回來的。
他吸溜完最後一口麵條放下了筷子。
「外面多少人。」
「目前登記在冊的有兩千三百多人。」
林振國翻開文件夾的第一頁。
「而且後面還有人在源源不斷地往江城趕。」
洛凡拿紙巾擦了擦嘴。
「名單給我看看。」
林振國把一長串列印好的名單遞了過去。
名單上詳細記錄了這些人的門派傳承和目前修為。
洛凡只翻了兩頁就把名單扔回了案台上。
「跟他們說。」
洛凡靠在椅子裡。
「想留下的去楚江王殿前面的廣場集合。」
林振國拿出一支筆準備記錄。
「然後呢。」
「底子好的身家清白的。」
洛凡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給他們直接發地府的正式編制。」
林振國愣了一下。
「正式編制是指鬼差？」
「活人當不了鬼差。」
洛凡糾正他。
「給他們掛陰司外門執事的牌子。」
「那底子差的呢。」
「底子差的想留下也可以。」
洛凡想了想。
「從陰司見習人員做起。」
林振國在紙上刷刷地記著。
「見習人員安排什麼工作。」
「打掃戰場幫顧暖暖裁黃紙或者去街上巡邏貼告示。」
洛凡把任務安排得明明白白。
洛璃從殿外晃了進來。
她手裡拿著一個還沒啃完的蘋果。
聽到洛凡的安排她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
「爹。」
洛璃湊到案台前。
「咱們地府現在也算是世界級的大機構了吧。」
「你想說什麼。」
洛凡看穿了她的心思。
「這麼多人搶著要進咱們單位。」
洛璃咬了一口蘋果。
「咱們收不收報名費啊。」
林振國拿著筆的手停在半空。
他有些尷尬地看著這對父女。
洛凡瞪了洛璃一眼。
「地府差他們那點報名費嗎。」
「不收。」
洛璃有點失望地撇了撇嘴。
「那捐香火總行了吧。」
她不死心地繼續問。
「我看以前那些道觀寺廟都靠這個賺錢。」
洛凡沒好氣地敲了一下她的腦門。
「香火這東西講究個自願。」
他轉頭對林振國說。
「告訴他們香火隨緣。」
「不強制捐也不拒絕。」
林振國點點頭把這些要求都記了下來。
「我這就去辦。」
趙無常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
看到林振國走了他才走上前。
「帝君。」
趙無常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
「屬下算了一筆帳。」
他翻開本子。
「如果按照目前兩千多人的規模。」
「加上他們以後的食宿和修煉資源消耗。」
「這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洛璃在旁邊插了一句。
「趙無常你不是說香火能換算成功德值嗎。」
「是的大小姐。」
「那如果他們一人每天給咱們磕個頭能換多少。」
趙無常推了推眼鏡在心裡快速換算了一下。
「如果他們誠心供奉。」
「兩千人每天能提供大約五百點功德值。」
洛凡在旁邊聽得直搖頭。
「別算那些沒用的了。」
他站起身往殿外走。
「讓楊戩去廣場上鎮場子。」
「誰敢在楚江王殿鬧事直接打斷腿扔出去。」
趙無常合上本子。
「屬下明白。」
他看著洛凡的背影悄悄擦了把汗。
大小姐隨口一句隨意。
加上這些人對天庭絕望後轉移過來的信仰。
地府的香火庫這回估計真的要溢出來了。
楚江王殿前的廣場上。
兩千多名散修已經按照門派和修為站好了隊列。
楊戩穿著那身暗金色的甲冑站在最高處的台階上。
三尖兩刃刀插在他身邊的青石板里。
刀刃上還燃燒著淡淡的幽冥業火。
整個廣場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林振國拿著擴音器站在楊戩下面的一層台階上。
開始宣讀洛凡定下的規矩。
人群里偶爾有幾個人交頭接耳。
楊戩冷冷的目光掃過去。
那幾個人立刻閉上了嘴連呼吸都放輕了。
顧暖暖抱著一大摞裁好的外門執事腰牌從側門走出來。
洛璃跟在她後面幫忙發牌子。
「拿到牌子的人去左邊登記信息。」
洛璃一邊發牌子一邊大聲喊。
「沒拿到牌子的去右邊領見習掃帚。」
隊伍很長但沒有人敢插隊。
一個年輕的道士接過洛璃遞來的腰牌。
腰牌是黑木做的上面刻著一個陰字。
入手有一股冰涼刺骨的感覺。
「多謝大小姐。」
道士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
洛璃擺擺手。
「好好干月底有績效獎金。」
秦峰站在廣場邊緣看著這壯觀的一幕。
他轉頭對身邊的白哲說。
「龍國修真界這算是徹底被地府收編了吧。」
白哲在平板電腦上記錄著什麼。
「這是一件好事。」
他頭也不抬地回答。
「至少他們現在是在替咱們自己人賣命。」
遠處的天空中隱約傳來幾聲沉悶的雷響。
雲層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聚集。
楊戩抬起頭看著那片越來越厚的烏雲。
他的手握住了三尖兩刃刀的刀柄。
天庭的報複比想像中來得要快。
但他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因為他知道秦廣王殿裡的那個人。
此刻正坐鎮在這個由他們親手建立起來的帝國中心。
只要他不亂這江城的天就塌不下來。
洛凡坐在王座上。
他的目光穿透了殿門看向上方的天空。
手指在扶手上敲下最後一下重音。
「來得正好。」
他低聲說了一句。
「省得我再去找你們。」
大殿角落裡那塊被物理卷子蓋著的黑色骨板。
上面的暗紅色光點突然停止了閃爍。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持續而詭異的常亮。
像是一隻真正的眼睛徹底睜開了。
深淵和天庭的棋局。
終於在這一刻被洛凡強行掀翻了桌子。
一切都將重新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