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洛璃在秦廣王殿偏殿的趙無常辦公桌上翻到了一卷用黑色蠶絲綁著的竹簡。
趙無常當時不在,去工地那邊協調第六殿的地基材料去了。
洛璃本來是來找施工進度表的,翻了半天沒找到,倒是在一堆文件底下摸到了這卷硬邦邦的東西。
她把蠶絲解開,展開竹簡,看到了那份天庭檔案室的拓印。
顧暖暖檔。
體質評定:陰陽雙融,天生靈媒骨。
備註:不可留。
太上老君私印。
洛璃拿著竹簡的手攥緊了,指節的皮膚繃得泛白。
她把竹簡往桌上一拍,聲音在偏殿裡震出了回聲。
拍完之後她站在那裡深呼吸了兩次,從腰間摸出了那塊發著幽光的黑金板磚。
「不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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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璃把這三個字咬得很重。
「他媽的什麼意思,不可留。」
老周和小嚴站在偏殿門口互相看了一眼。
老周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大小姐,怎麼了。」
洛璃把竹簡拿起來在老周眼前晃了一下。
「天庭給暖暖建檔了,備註寫著不可留,太上老君親自蓋的章。」
老周的臉色變了。
小嚴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佩刀上。
「什麼情況,誰在欺負我的准後媽。」
洛璃把板磚塞回腰間,拿起那捲竹簡大步往正殿走。
她推開正殿的大門,洛凡不在。
書案上放著今天的施工調度單和幾份還沒批完的鬼差晉升文件,茶杯里的水是涼的。
洛璃繞到書案後面,拉開抽屜找了一圈,沒找到她想要的東西。
她又翻了翻書架,翻到第三層的時候看到了生死簿。
那本深黑色封皮的殘頁靠在書架內側,旁邊壓著一摞空白的公文紙。
洛璃把生死簿抽了出來。
她知道這本東西的厲害,也知道裡面有自己的名字。
她翻到家眷護持那一頁。
第一行,洛璃,陽壽永固,諸邪不侵。
第二行。
顧暖暖,陽壽永固,百邪不侵,因果不染。
洛璃盯著第二行看了大概十秒鐘。
她的表情從怒氣沖沖變成了微妙的複雜,又從複雜變成了一種嘴角壓不住的笑。
「好你個洛凡。」
洛璃把生死簿舉到燈光下面,湊近看那幾個暗紅色的字。
墨跡很新,判官筆的筆觸穩得不像話,每一畫的力道都均勻得像是拿尺子量過。
「因果不染。」
洛璃念了一遍這四個字。
「給我寫的時候就是諸邪不侵,到了暖暖這裡就變成了百邪不侵加因果不染。」
她把生死簿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對比了一下兩行字的間距。
「寫我那行字和寫暖暖那行字的間距都是一樣的,但是暖暖那行字的筆鋒比我的更穩,收筆處的墨痕也更重一點。」
洛璃抱著生死簿坐到了王座的扶手上,兩條腿在半空中晃來晃去。
「這說明他寫暖暖名字的時候比寫我的時候更認真更用力。」
她從兜里掏出手機,打開相機,對準那一頁拍了三張照片。
三張角度不一樣,一張全景,一張特寫顧暖暖那行字,一張把兩行字同框對比。
拍完之後她打開了跟顧暖暖的聊天窗口。
先發了那張同框對比的照片。
然後打字。
暖暖,你看,我爹親手給你加的保護,這叫白紙黑字蓋了判官章,比結婚證都管用。
發完這條之後她又看了看那張照片,覺得還不夠,補了一條。
而且他給你寫的比給我寫的還多了四個字,這是什麼意思你自己品一品。
洛璃發完這兩條消息把手機放在膝蓋上,等了大約半分鐘。
顧暖暖的回覆出現了。
三個字。
我知道了。
洛璃對著手機屏幕撇了撇嘴。
「就知道了,連個表情包都不發。」
她又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知道了就行,我告訴你,天庭那邊已經給你建檔了,那幫老東西想對你動手,但是有我爹的生死簿護著你就是銅牆鐵壁,誰來都是送人頭。
等了幾秒鐘,顧暖暖回了一條。
嗯。
洛璃看著那個孤零零的嗯字笑了一下。
她太了解顧暖暖了。
這個女孩越是心裡波瀾翻湧的時候回復就越短。
一個字的回覆說明她現在應該正坐在工作室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臉埋在手臂裡面,嘴角怎麼都壓不平。
洛璃把手機收進兜里,從王座扶手上跳了下來。
她把生死簿放回了書架原來的位置,走出正殿的時候在門口碰到了剛從工地回來的趙無常。
趙無常看到洛璃的臉色就知道她翻到了那捲竹簡。
「大小姐,那份情報我還沒來得及收起來。」
「不用收了。」
洛璃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已經知道了,而且我爹比我們都快,他昨天晚上就把事情辦完了。」
趙無常愣了一下。
「帝君做了什麼。」
「把暖暖寫進了生死簿的家眷護持頁。」
趙無常的嘴巴張開了。
「家眷護持。」
「對。」
洛璃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
「而且比我那行字還多了四個字,寫得比我那行還認真。」
趙無常的表情變得很微妙。
「帝君這是把顧姐當成了。」
「別說了。」
洛璃抬手制止了他。
「證據我已經拍好照了,存了三份備份,本地一份雲端一份地府檔案室一份。」
趙無常不太理解她為什麼要備份三份。
洛璃看著他那張茫然的臉,露出了一個老謀深算的笑容。
「你想啊,我爹這個人你又不是不了解,嘴上什麼都不說,問他他就說沒有別的意思,問急了他就顧左右而言他。」
「但是白紙黑字寫在生死簿上的東西是賴不掉的。」
洛璃用食指點了點太陽穴。
「我現在手裡有他親筆寫的鐵證,以後不管他怎麼裝傻充愣,我就把這個照片往他面前一擺,他就得認。」
趙無常消化了好一會兒才把這套邏輯理順。
「大小姐,你這是在幫帝君談戀愛還是在幫顧姐鎖定證據啊。」
「兩者兼顧。」
洛璃從門框上直起身子,拍了拍手。
「我爹這輩子最大的問題就是做了不說,說了不認,認了還要找理由解釋。」
「所以我這個做女兒的就得替他把痕跡固定下來,免得他將來又跟顧暖暖說什麼那只是工作需要沒有別的意思之類的鬼話。」
洛璃說到這裡掏出手機又看了一眼聊天記錄。
顧暖暖在那個嗯字之後就再也沒有新消息了。
洛璃點開了顧暖暖的頭像,顯示對方在線,但沒有在打字。
她笑了笑,打了最後一行字發了過去。
暖暖,別光顧著傻樂了,這幾天小心一點,天庭那幫老東西不好惹,但放心有我在呢,誰敢動你我板磚第一個拍過去。
這次等了大概二十秒鐘。
顧暖暖的回覆是一個句子。
比剛才的嗯和我知道了都要長。
你也小心一點,我今天趕製的那批符給你留了一份加強版的,你記得過來拿。
洛璃看著這條消息咧開了嘴。
「這就對了嘛。」
她把手機收好,踩著工地上叮叮噹噹的施工聲,往宋帝王殿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趙無常。
「對了,那捲天庭的竹簡你給我收好了。」
「那東西留著以後要用。」
趙無常條件反射地問了一句。
「留著做什麼。」
洛璃的臉上露出了一種讓趙無常脊背發涼的微笑。
「太上老君親自簽章要動我准後媽,這筆帳記著,等我爹有空了讓他連本帶利一起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