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戚的斧刃距離洛凡的掌心還有不到十丈。
暗紅色的戰意在這個距離上已經把空氣燒成了扭曲的熱浪，秦廣王殿正門兩側的石柱表面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洛璃站在門檻後面，頭髮被衝擊波吹散，額頭上全是汗。
她看到了洛凡的手。
那隻手沒有發光，沒有釋放任何可見的法則投影，甚至連死氣都沒有溢出來。
就是一隻普普通通的手，五指合攏的速度很慢，像是在捏一個會碎的東西。
干戚的斧刃觸碰到洛凡掌心的那一刻，整個江城的聲音全部消失了。
不是安靜。
是所有的震動和聲波在接觸到洛凡周身三尺範圍時全部被吞噬了。
洛凡的食指和中指併攏，穩穩地夾在了干戚斧刃最薄的那個位置上。
兩根手指。
三丈長的漆黑巨斧被兩根手指夾住了。
干戚斧身上的暗紅色紋路在洛凡指間瘋狂跳動，整柄斧頭劇烈震顫，發出金屬被施加極端應力時才有的尖銳嘶嚎。
那是刑天殘留的戰意在反抗。
數萬年的戰神煞氣化作一股純粹的破壞本能，試圖從洛凡的指縫間掙脫出去。
洛凡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別動。」
他說了兩個字。
聲音不大，但這兩個字落在干戚斧身上的時候，暗紅色的紋路像是被一盆涼水澆過，跳動的頻率驟降了七八成。
戰意沒有消失，但被壓制住了。
不是力量上的壓制。
是規則層面的降維碾壓。
干戚不受三界規則約束沒錯，但洛凡用的也不是三界現行的規則，而是比三界規則更底層的東西。
酆都法則。
比天庭更古老，比三界還要早的那套原裝系統。
干戚在洛凡指間顫抖了大約十秒鐘，顫抖的幅度越來越小，最後徹底安靜下來。
暗紅色的紋路不再跳動了，變成了沉默的暗線，貼服在斧身表面。
洛凡把兩根手指鬆開，右手整個握住了干戚的斧柄。
握住的瞬間，斧身上殘存的刑天戰意試圖發動最後一波衝擊，但洛凡的掌心傳出的死氣法則像是一層薄膜一樣裹住了整柄斧頭，讓所有的戰意都悶在了金屬內部出不來。
洛璃趴在門框邊上看了全程。
她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憋出一句話。
「爹，你就這麼兩根手指把它捏住了。」
洛凡把干戚從天上拿下來，轉了轉，像是在看一件別人送來的年貨。
「不輕也不重，手感一般。」
楊戩站在大殿側面，三尖兩刃刀已經歸鞘，他看著洛凡手中那柄傳說中讓整個三界都忌憚的遠古凶兵，臉上的表情從凝重慢慢變成了一種很複雜的釋然。
「帝君，您剛才用的是什麼手法，干戚不應該免疫一切規則約束嗎。」
洛凡把干戚豎著靠在門框上。
「它免疫現行規則，但我用的是出廠版本。」
楊戩的嘴動了一下。
「出廠版本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這把斧頭在被造出來之前，規則就已經存在了，它不認天庭的後裝系統，但得認原裝的底層編碼。」
楊戩消化了一下這句話，眉頭舒展開。
「所以說天庭拿來的東西，到了帝君手裡比它原主人用得還順手。」
洛凡沒有接這個話。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手邊這柄干戚，斧身漆黑，斧刃泛著冷光，暗紅色的戰意紋路雖然被壓制了，但並沒有消散，只是進入了休眠狀態。
洛璃湊過來繞著干戚轉了一圈。
「爹，這玩意兒留著幹嘛，掛在大殿裡當裝飾品嗎。」
「太醜了，掛出來影響市容。」
洛凡拎起干戚掂了兩下。
「找個實用的活給它干。」
趙無常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帝君，什麼活。」
洛凡掃了一眼酆都城工地方向那些堆積如山的南天門建材殘骸。
「宋帝王殿後面的靈木林需要開荒，原來砍樹用的鐵斧三天砍一棵，效率太低。」
趙無常的臉色變了。
「帝君，您是要把干戚拿來砍樹。」
洛凡沒有回答他，轉頭看向了剛從工地方向跑過來的雷戰。
雷戰全身重甲，手裡提著兩根鐵鏈，跑到秦廣王殿門口的時候看到了洛凡手中那柄斧頭，腳步一頓。
「帝君，這是什麼。」
「你新的工具。」
洛凡把干戚遞了過去。
「干戚，刑天的兵器，我把上面的脾氣抹乾淨了，你拿著去靈木林把西邊那片雜木清掉，第七殿的地基需要空地。」
雷戰伸手接過干戚的斧柄，三丈長的巨斧在他手裡顯得正合適，畢竟他本來塊頭就大。
他試著揮了兩下，斧刃破開空氣時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嗡鳴。
「帝君，這斧頭有點沉，但好用。」
洛璃在旁邊掏出手機開始拍。
「雷戰你等等，別急著走，讓我拍一段。」
「大小姐拍什麼。」
「拍你用刑天的傳世兵器砍樹的樣子，發到直播間裡去，標題我都想好了，天庭遠古凶兵入職第一天，崗位伐木工人。」
雷戰看了看手裡的干戚又看了看洛璃，沒表示反對。
洛璃把手機架在棺槨上調好角度，按下了直播按鈕。
畫面里雷戰扛著三丈長的漆黑巨斧往靈木林方向走，巨斧表面偶爾閃過一絲暗紅色的光芒，那是被壓制的戰意在微弱地抗議自己的新崗位。
直播間的彈幕在五秒內爆了。
洛璃對著鏡頭比了個V。
「家人們好，剛才天上掉下來一把斧頭，我爹兩根手指捏住了，現在已經安排上崗了，牛頭大哥喜提新裝備，以後砍樹效率翻倍。」
彈幕里一片鬼哭狼嚎。
與此同時，九重天凌霄寶殿。
太白金星跪在殿前的地面上，面前的玉簡投影里播放著洛璃的直播畫面。
雷戰正在用干戚劈一棵靈木。
一斧下去，碗口粗的靈木連帶著根部的泥土一起被劈成了兩半，斧刃甚至沒有打頓。
玉帝的右手扶手在上午已經被捏裂過一次了，這會兒左手那邊的金漆也開始往下掉。
太上老君站在殿側，臉色比北俱蘆洲的岩石還灰。
「太上老君。」
玉帝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你的鎮神丹失敗了，天子令旗被劈了，干戚飛到人間被兩根手指捏住了，現在正在給地府砍樹。」
太上老君的木杖在地面上點了兩下，沒有說話。
「朕想聽你解釋一下，這個局面，你打算怎麼收。」
太上老君閉著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
「陛下，干戚認主了。」
「朕看到了。」
「老臣的意思是，干戚是自己飛過去的，它穿過位面壁障的方向從一開始就不是隨機的，它在被解封的瞬間就感知到了酆都那個人的氣息，然後自行投奔了。」
玉帝的指甲嵌進了扶手裡。
太白金星在地上多磕了一個頭。
「陛下，臣以為當務之急不是追究干戚的問題，而是要防備對方藉此勢頭繼續擴張陰司版圖，如果地府的第七殿建成。」
他的話沒說完。
玉帝揮手打斷了他。
「第七殿。」
玉帝站了起來。
「報上來他現在有幾座殿了。」
太白金星額頭上的汗更多了。
「回陛下，據三號暗樁最後一次傳報，酆都目前已建成秦廣王殿，楚江王殿規模擴張三倍，宋帝王殿已封頂，第五殿閻羅王殿和第六殿卞城王殿正在同步施工，加上即將動工的第七殿泰山王殿，總計七座。」
玉帝的呼吸重了一拍。
「十殿閻王還差三座。」
「是。」
殿內的溫度降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