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戰場偉力徹底消失，三十億鑄劍者，也都在瞬間接收到三項獎勵的信息，並恢復了行動能力。
但，無人都沒有歡呼，更無人行動。
他們全都靜靜望著張不凡，等待他的命令。
可張不凡並未注意到這些，此刻的他正皺眉沉思。
獸族……被重啟了？
而且……還被重新投放到戰場了？
那麼…是把獸族重新投放到了，這次的戰場？
還是萬年後，重新開啟的戰場？
「不凡？」林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輕輕握住他的手，「怎麼了？你的臉色……怎麼不太好？」
張不凡緩緩轉頭，看向林悅。
那雙熟悉的眼眸中，帶著關切與擔憂。
他知道，從對戰結束開始，到最後一句話落下，戰場的機械音始終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林悅他們……能得到的信息，只有自己選擇的獎勵。
「沒什麼。」張不凡的聲音有些沙啞，「只是……有些累了。」
林悅沒有多問。
她只能和他十指相扣，輕輕靠在他肩上，給予他無聲的支持。
老兵重新化作少年形態，安靜地懸浮在張不凡身側。
那雙與他如出一轍的眼睛裡，閃爍著若有所思的光芒。
他是張不凡的器靈，和張不凡心意相通。
所以他，雖然不能主動探視張不凡心底的秘密。
但他卻能清楚的感知到，張不凡心中不斷翻湧的複雜情緒。
「老大。」他在心底輕聲問，「是不是戰場那東西……在最後說了什麼？」
張不凡沉默了兩秒，同樣在心底回應。
「獸族，被重啟了。」
「並被重新投入了戰場。」
老兵微微一怔。
「重啟？重新投入戰場？什麼意思？」
「意思是，」張不凡的目光望向遠方，似乎想要看穿戰場，「獸族文明沒有真正滅亡。」
「根據戰場所說，」張不凡在心底對老兵解釋道，「獸族文明曾在第13次戰場輪迴中，踏足過戰場頂峰，成為了『半步唯一級』文明，並觸及了戰場核心規則。」
「然後呢？」老兵追問。
「然後，根據什麼《永恆法典》第7章第3條，對觸及核心規則卻對戰失敗的文明，執行『重啟』程序。」
「所以他們不是死亡，而是被重啟了，並被重新投入了戰場。」
老兵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才在心底輕聲問。
「那麼老大……你是怎麼想的呢？」
張不凡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著虛空，望著那片早已空無一物的天際。
他是怎麼想的？
他還能怎麼想？
既然獸族都能被「重啟」，那麼……龍國呢？
龍國…是否也經過重啟？！
他的上一世……會不會就是在龍國失敗後，戰場進行的重啟？！
所以……「唯一級」文明，和「半步超脫級」種族……到底代表著什麼？
那麼，那個可以對文明進行重啟的，萬族戰場、以及製造萬族戰場的幕後之人……
又會是怎樣的存在？
最後，他還想起了一個人。
不，是一個獅人。
那個被獸族後裔的獻祭召喚，跨越萬年時光，以殘念現世。
並用殘魂為子孫換來體面葬禮的老獅皇，古·怒爪。
他在終消散前說的是：「我累了，下輩子也不想再來了。」
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不是代表，他這次徹底的死去，再也不會出現了？
過了許久，張不凡長舒一口氣。
算了，想不通就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反正車到山前必有路。
感受到張不凡心情的變化，老兵在心底問道。
「老大，我感覺你心情好些了。所以…你這是想通了？」
「沒有，」張不凡解釋道，「我準備等一會跟李銳他們說說，共同探討一下。」
「好主意，」老兵笑著提醒道，「但是老大，我覺得……」
「你現在要做的是趕緊下令，大傢伙……一直看著你，等待命令呢……」
聽到老兵的提醒，張不凡頓時一怔，抬頭環顧四周。
三十億鑄劍者，全都正靜靜注視著他。
他們在等。
等他們的文明之主，下達這第三場對戰結束後的第一個命令。
張不凡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種種猜測和思緒，打開戰時通訊系統。
「同胞們。」
「第三場對戰，結束了。」
「我們贏了。」
這簡短的三句話，讓所有人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是啊，贏了。
可這場勝利，卻和之前兩場截然不同。
沒有歡呼，沒有雀躍，更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只有一片沉默。
獸族七十億人的屍體，鋪滿了遼闊的原野。
獅族、虎族、狼族、牛族、豹族、狐族……
他們倒在衝鋒的路上，倒在龍國戰士的刀下，倒在這場赴死之戰中。
沒有一具屍體，是背對著龍國的。
所有獸人的死亡方向，全都面朝前方，面朝他們衝鋒的方向。
「現在，」張不凡緩緩開口，「我需要大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屍！建墳！」
「幫我們的對手，這個值得敬重的獸族文明……收屍！」
「為這個滅亡的文明……建墳！」
通訊頻道一片寂靜。
然後，劉能的聲音第一個響起。
「第一防線全體，收到。」
王濤的聲音緊隨其後：「第二防線收到。」
周明：「第三防線收到。」
林悅溫柔回道：「全體後勤人員，隨時待命。」
一個接一個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
三十億鑄劍者，八億後勤人員。
除了未成長起來的新生代們，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進行了回應。
「收屍！建墳！！」
見此，張不凡沒再多說什麼。
他只是抬手，向身後輕輕一揮。
三十億鑄劍者從空中降下，落在染滿鮮血的原野上。
他們收起紫金武裝，用最普通的雙手，開始為獸族戰士收屍。
沒人嫌髒，也沒人嫌累，更沒人抱怨。
因為這是對滅亡的獸族，最後的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