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隨後便爆發出一陣壓抑的笑聲。
李銳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憋笑憋得滿臉通紅。
「張安啊張安，咱倆也認識一百多年，我頭一次知道，你竟然能緊張到CPU過熱…腦袋冒煙…」
張安沒有反駁，只是默默看了李銳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一絲無奈，一絲窘迫，還有一絲「你等著」的意味。
李銳被這眼神看得後背一涼，訕訕地縮了縮脖子，識趣地閉上了嘴。
張不凡笑著搖搖頭，走到張安身邊，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怡芝母子不會有事的。你別太緊張，咱們龍國人，可是擁有著不死特性的！」
「嗯。」張安點頭，目光重新落回那扇緊閉的大門。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半小時。
……
走廊里的眾人，從一開始的輕鬆交談，漸漸變得沉默。
這時間……也太久了，久到對擁有不死的他們來說，有些不太正常。
李元帥和周部長背著手來回踱步，眉頭微皺。
錢院長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目光不時掃向那扇門。
王濤和他父母緊緊攥著手，臉上的緊張越來越濃。
張璇站在一旁，雖然表情平靜，但那雙眼睛卻一直盯著手術室的門，一眨不眨。
張不凡和林悅並肩而立，沒有說話，只是偶爾交換一個眼神。
李銳則蹲在牆角，難得地安靜下來，手指無意識地在地上畫著圈。
只有張安，依然筆直地站在手術室門口。
一動不動。
仿佛一尊雕塑。
可那頭頂仍在冒著的淡淡白煙，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又過了十分鐘。
在眾人的擔憂和期盼中，手術室的門，終於緩緩打開。
眾人立刻向手術室內看去。
第一眼，沒人。
第二眼，還是沒人。
就當眾人想要開口高喊之時，一個冷靜平穩、卻又有些奶萌的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
「你們是在找我嗎？」
眾人循聲低頭看去。
這才發現，一個看起來約莫兩三歲、頭髮烏黑，有著清澈雙眼的小奶娃，正臉色平靜的站在手術室門口。
她穿著一件明顯是臨時裹上的白色病號服，衣服太大，下擺拖在地上，袖子長得蓋過了手指。
可她就那麼站著，仰著小臉，那雙清澈的眼睛，時不時閃過道道數據的光芒，緩緩掃過走廊里的每一個人。
那眼神……
不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倒像一個，在審視這個世界的小大人。
「這……」
李銳蹲在牆角，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李元帥抬起的腳步定格在半空中，遲遲沒有落下。
錢院長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老眼昏花了。
周部長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腦子一片空白。
王濤和他父母愣在原地，表情從擔憂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茫然。
張璇盯著那個小男孩，眼中閃過一絲驚喜的光芒。
張不凡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林悅則輕輕捂住嘴，眼中滿是溫柔。
整個走廊，安靜得落針可聞。
只有那可愛的小公舉，拖著過長的病號服，邁著小短腿，一步一步走向張安。
走到張安面前，她停下腳步，仰起頭，看著這個眼中閃著亂碼，頭頂不斷冒煙的「父親」。
「爸爸。」
她喊了一聲，聲音奶萌奶萌的，卻又無比清晰。
張安低下頭，看著面前這個小不點。
那張小小的臉，那雙清澈的眼睛，那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他的CPU……終於徹底過載了。
他頭頂的白煙瞬間濃了三倍,眼中一直爍過的數據也陷入了不正常的停頓。
接著，雙眼便如同老舊電視出現的雪花畫面一樣，徹底陷入死機。
「爸爸?」
小奶娃又喊了一聲,歪了歪小腦袋,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
「爸爸,你的腦袋冒煙了。需要我幫你吹吹嗎?」
不等張安回話，她就踮起腳尖,鼓起小臉蛋,使勁朝張安頭頂吹了一口氣。
那口氣輕飄飄的,連白煙都沒吹散。
可就是這一下,張安凝固的數據流突然恢復了運轉。
他緩緩蹲下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小奶娃的臉蛋。
溫熱、柔軟、真實。
「你媽呢……」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媽怎麼樣了?」
「媽媽在睡覺。」小奶娃認真的指了指身後的手術室,「媽媽說,她累了,要睡一會兒。讓我先出來,讓爸爸和大家不要擔心。」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媽媽還說,她懷我懷了十四年,把她累壞了。」
「所以她得好好補個覺,等睡醒之後,要一口氣吃十碗紅燒肉。」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笑聲。
李銳第一個衝過來,蹲在小女孩面前,兩眼放光。
「小丫頭,你叫什麼名字?」
小奶娃看了他一眼,清澈的雙眼中，閃過一道數據流，認真說道。
「李銳,龍國第一代鑄劍者,綽號『點子王』,現年一百二十七歲。」
「個人終端編號: LG000123。今日褲腿上有一片茶漬,疑似出門太急打翻了茶杯。」
說著，她忍不住抽了抽鼻子，歪著小腦袋補充道。
「而且你身上有紅燒肉的味道,是中午吃的。還有,你剛才蹲在牆角畫圈圈,畫了三十七個圈,但每一個，都不圓。」
李銳的表情凝固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如此反覆三次,最後憋出一句話:「我這是……被一個剛出生的小不點給嫌棄了?」
周圍的笑聲更大了。
李元帥大步走過來,彎腰看著小女孩,眼中滿是慈愛:「小丫頭,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小奶娃看向他,眼中數據流再次閃過。
「李衛國,龍國第一代鑄劍者,現任龍國邊防軍總元帥,綽號『鐵血李元帥』,現年一百七十三歲。」
「您右手的繭比左手厚，造成這這種情況的原因是……有一個叫李銳的，經常惹您生氣，而你習慣用右手打他的後腦勺。」
李元帥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好好好！這丫頭太聰明了！」
說著，他想伸手摸摸小丫頭的頭,卻又有些猶豫,怕自己手太重。
小奶娃卻主動往前湊了湊,將小腦袋湊到他的手下。
「李爺爺,你可以摸。我是人類和智械的結合體,按照數據顯示，我的頭骨硬度是普通人類的十七倍。摸不壞的。」
李元帥的手僵在半空。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落下,輕輕摸了摸小女孩的頭髮。
那頭烏黑的頭髮柔軟順滑,和普通小女孩沒有任何區別。
「好孩子。」李元帥一時感慨無比,「好孩子…」
張不凡這時也走了上來,蹲下身,平視著小女孩的眼睛。
「你知道自己叫什麼名字嗎?」
小女孩看著他,眼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不一樣的光芒。
那是……好奇、親近、以及些許小小的崇拜。
她認真說道,「張不凡,龍國第一代鑄劍者。」
「龍國最高指揮官、文明之主、林悅乾媽的丈夫。」
「您是龍國所有人的偶像,也是……我的偶像。」
說著，她像小大人似的整理了一下身上過大的病號服,鄭重其事地朝張不凡鞠了一躬。
那副禮儀姿態……和張璇…一般無二。
「張指揮，您好。」
「按照我媽媽的說法就是，男孩叫張念，女孩叫張念念。」
「所以我叫張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