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涼地下金庫的沉重防爆門,今天就沒合上過。
「快點快點!後面的跟上!這箱放丙字區!」
「那邊的翡翠輕點擱!磕壞了一個角,把你們賣了都賠不起!」
沈萬三擦著額頭上的熱汗,嗓子都喊劈叉了。
順著寬敞的地下甬道往外看。
一輛接一輛的重型卡車,排成了長龍。
那些原本屬於世家門閥、深藏在京城地窖里的真金白銀,此刻正像決堤的洪水一般,瘋狂地傾瀉進北涼的胃袋裡。
箱子落地。
蓋子彈開。
入眼皆是能把人眼睛生生閃瞎的燦燦金光。
阿雅坐在金庫中央那張特製的白狐皮大椅上,整個人都麻了。
她手裡那把紫檀木算盤,「噼里啪啦」響得快冒火星子了。
算珠上下翻飛,拉出一道道殘影。
一千兩百萬兩……
三千萬兩……
五千五百萬兩……
阿雅猛地停下手,甩了甩已經發酸脹痛的手腕,深深地吸了一口這充滿「銅臭味」的空氣。
上次敲詐那十幾個西域小國,她覺得已經賺得盆滿缽滿了。
可跟眼前這九大世家幾百年的恐怖底蘊比起來。
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這財富的規模,誇張了何止十倍?!
「吧唧!」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突然從腳邊傳來。
阿雅低頭一看,眼皮猛地一跳。
一歲多的小核平,正四仰八叉地坐在兩筐東海極品珍珠中間。
這小子手裡攥著兩顆鴿子蛋大小、價值連城的極品夜明珠。
正像玩溜溜球一樣,「咣當」一下撞在一起。
「趙核平!」
阿雅倒吸一口涼氣,趕緊把算盤一扔。
她一把將那兩顆差點被砸出裂紋的夜明珠搶了過來,心疼得直吹氣。
「這個不能砸!這是錢!」
小核平手裡一空,小嘴巴頓時委屈地扁了起來。
他烏溜溜的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咿咿呀呀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娘……玩……」
「玩別的去。」
阿雅板著臉,隨手從旁邊的箱子裡摸出一個純金打造的實心鎮紙,塞進他懷裡。
「咬這個,這個結實。」
小傢伙抱著沉甸甸的金鎮紙,轉悲為喜,張開只長了幾顆小白牙的嘴,樂呵呵地啃了起來。
「滴——」
安靜的金庫深處,突然響起一陣清脆的電子提示音。
牆角那個巨大的金屬儀器上,亮起了一道幽藍色的光幕。
光幕閃爍了幾下。
投射出一道極其立體的三維全息影像。
這是北涼墨非團隊最新研發的「天眼加密通訊系統」。
趙長纓那張鬍子拉碴、卻精神奕奕的臉,瞬間出現在光幕中央。
他穿著有些發皺的黑色軍裝,領口隨意敞開著,背景是一堵陰暗潮濕、甚至還掛著青苔的石牆。
「媳婦兒!」
趙長纓咧開嘴,笑得像個成功偷了腥的土匪頭子。
「快遞收到了嗎?貨對不對板?」
阿雅看著光幕里那個男人,剛才算帳算出來的煩躁瞬間一掃而空。
她那雙清冷的黑曜石眸子裡,泛起一抹柔光。
眉眼彎彎,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個極甜的弧度。
「收到了。」
阿雅揉著酸痛的指關節,語氣裡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嬌嗔。
「太多了。」
「我手都數抽筋了。」
趙長纓在屏幕那頭哈哈大笑。
他隔著屏幕,極其寵溺地比劃了一個揉捏手腕的動作。
「辛苦媳婦兒了,等為夫回去,天天給你用熱水泡手,好好按按。」
他湊近了屏幕,眼神變得無比熾熱。
「怎麼樣?」
「這波咱們是不是徹底翻身了?」
阿雅重重地點了點頭,眼底滿是自豪與踏實。
「嗯!」
「有了這筆錢,墨非前天說的那個什麼『大型兵工廠擴建計劃』,就不差錢了。」
「而且,核平以後的奶粉錢也夠了。」
「何止是不差錢!」
趙長纓豪氣干雲地一揮手,眼中燃燒著名為野心的熊熊烈焰。
「有了世家這幾百年的底蘊給咱們托底。」
「咱們北涼未來十年的工業化資金,全解決了!」
「咱們可以放開手腳,造大船!造飛機!修最長的鐵路!」
「咱們的星辰大海藍圖,這回總算是有了最硬的物質基礎!」
阿雅靜靜地聽著他描繪未來,滿眼都是亮晶晶的小星星。
她突然上前一步。
湊到了幽藍色的全息光幕前。
在趙長纓有些錯愕的目光中。
她抬起白皙的小手,在自己嬌艷的紅唇上輕輕一吻。
然後,朝著屏幕里那個讓她崇拜、讓她安心的男人,拋了一個極其生疏、卻又無比撩人的隔空飛吻。
「夫君。」
「你真棒。」
光幕那頭。
趙長纓直接被這一記突如其來的飛吻給暴擊了。
他捂著胸口,誇張地倒退了兩步,靠在背後的石牆上。
「要命了……」
他咬著牙,恨不得現在就順著網線爬回去,把這磨人的小妖精按在金幣堆里好好收拾一頓。
「媳婦兒你等著!」
「我這就把京城這邊收個尾,馬上插上翅膀飛回去找你!」
「好,我等你。」阿雅眉眼含笑,柔聲答應。
通訊掛斷。
幽藍色的光幕瞬間熄滅,化作虛無。
京城,刑部天牢。
最底層的那間號稱「插翅難飛」的死囚牢房裡,瀰漫著濃烈的霉味和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光幕消失的瞬間。
趙長纓臉上那抹溫柔與痞笑,如同被寒風吹散的煙霧,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
是令人如墜冰窟的極度森寒。
他緩緩轉過身。
昏黃的火把光芒跳躍著,映照出鐵柵欄後面,那十幾張絕望、慘白、死灰般的臉。
太原王氏的王鎮天。
清河崔氏的崔仁師。
范陽盧氏的胖家主……
這些曾經不可一世、跺跺腳大夏都要引發地震的世家門閥家主們。
此刻,全都戴著沉重的精鋼腳鐐和手銬。
像一堆散發著惡臭的爛肉,爛泥般地癱在鋪著潮濕雜草的牢房地面上。
聽到趙長纓轉身的沉重軍靴聲。
王鎮天渾身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他艱難地抬起那張沾滿泥垢和乾涸血跡的老臉,渾濁的眼中交織著極其惡毒與極度恐懼的光芒。
「趙長纓……」
王鎮天喉嚨里發出如同砂紙狠狠摩擦青石板般的嘶啞聲音。
每一聲都透著泣血的怨恨。
「你搶了我們的家業……」
「斷了我們的傳承……」
「你甚至連我們門板上的金箔都颳走了!」
王鎮天死死抓著冰冷的鐵柵欄,指甲崩斷,鮮血直流。
「你難道……真的要對我們九大世家,趕盡殺絕嗎?!」
「你就不怕天下士子寒心,戳斷你的脊梁骨嗎?!」
趙長纓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一步步走到鐵柵欄前。
黑色的戰術軍靴踩在潮濕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死亡迴響。
他雙手插在風衣的口袋裡,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曾經高高在上的國之蛀蟲。
眼神里,沒有勝利者的憐憫,也沒有報復的得意。
只有一種看待歷史垃圾的極致漠然。
「天下士子?」
趙長纓冷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陰森的天牢迴廊里來回激盪,刺骨生寒。
「天下人,只在乎自己的碗裡有沒有白米飯,身上有沒有棉衣穿。」
「而你們。」
趙長纓微微前傾身子。
隔著冰冷的鐵欄杆,對著王鎮天露出了一個猶如死神般的殘酷微笑。
「你們不僅砸了他們吃飯的碗。」
「還擋了我大夏,走向星辰大海的路。」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牢房裡的每一個人,像是在宣讀最終的判決。
「既然你們這麼捨不得那些高高在上的榮華富貴。」
「那本王,就好人做到底。」
「送你們去地下……」
「繼續當你們的世家門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