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緊緊握著趙長纓的手,聲音輕柔卻充滿力量。
那句「在這亂世里砸出了一個完美的結局」,還在風中飄蕩,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沉甸甸的滿足感。
然而。
兩人溫馨的對視還沒維持三秒鐘。
艦橋內那台原本正在播放京城夜景的黑白電視機。
屏幕突然一陣劇烈的扭曲閃爍。
「嘶啦——」
刺耳的雪花噪點聲猛地響起,打斷了這難得的寧靜。
緊接著,畫面像水波紋一樣晃動了幾下。
一個頭髮像雞窩一樣蓬亂、戴著厚厚黑框眼鏡的腦袋,猛地懟在了鏡頭前。
那張臉因為過度興奮而充血通紅。
鏡片後面,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瞪得老大,幾乎要從屏幕里凸出來。
「太上皇陛下!聖后娘娘!能聽到嗎?能看到微臣這張英俊的臉嗎?」
大夏首席科學家墨非那沙啞而狂熱的破鑼嗓子,透過粗糙的揚聲器,在豪華指揮室里轟然炸響。
趙長纓被這突如其來的大臉嚇了一跳。
他手一抖,手裡的紅酒差點灑在阿雅的真絲長裙上。
「墨非,你這老瘋子大半夜的鬧什麼鬼?」
趙長纓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他拿起桌上的遙控器,作勢就要關掉這個吵鬧的鐵盒子。
「我在大西洋的公海上度假,你這張大臉是怎麼跑到我電視屏幕里來的?」
「陛下,別關!千萬別關!」
墨非在屏幕那頭激動得手舞足蹈,甚至能聽到他把扳手砸在試驗台上的清脆響聲。
「這可是見證奇蹟的時刻啊!」
「微臣成功了!微臣真的把那玩意兒搞出來了!」
趙長纓皺了皺眉。
「搞出什麼了?你又背著我偷偷研究什麼違禁炸藥了?」
「不是炸藥!是比炸藥還要恐怖一萬倍的東西!」
墨非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但他劇烈顫抖的雙肩徹底出賣了他內心的狂喜。
他往後退了兩步。
鏡頭拉遠。
趙長纓這才看清,墨非身後的背景,是一個龐大、甚至可以說是雜亂無章的超級實驗室。
無數根粗壯的銅芯電纜像蜘蛛網一樣在天花板上交織。
幾台比房子還要大的電子管發射器,正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發出低沉的蜂鳴聲。
「陛下。」
墨非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語氣里透著一種創造了歷史的自豪。
「微臣利用最新研發的短波無線電折射技術,結合北涼重工高純度真空顯像管。」
「就在剛才,我們成功地將活動的圖像信號,通過布置在崑崙山頂和西洋阿爾卑斯山的幾個超級中繼站。」
「進行了跨越半個地球的實時傳輸!」
墨非咽了一口唾沫。
「也就是說,只要咱們大夏的工廠能源源不斷地生產這種電視機。」
「從明天起,無論是在大夏的紫禁城,還是在霧都的貧民窟,亦或是在非洲大草原的鐵路營地里。」
「只要拉起一根天線,插上電。」
「全天下的人,都能在同一時間,看到咱們大夏想讓他們看到的畫面!」
這番話一出。
整個艦橋指揮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嘯艦長站在控制台旁。
他張大著嘴巴,手裡拿著的戰術海圖悄然滑落在甲板上,但他渾然未覺。
作為一名軍事指揮官。
林嘯太清楚這項技術的意義了。
如果說,大夏的鐵甲艦和列車炮,是用武力摧毀了敵人的肉體和城池。
那麼,這個被稱為「全球電視廣播網」的東西。
就是一把鋒利的無形尖刀。
它能直接刺穿所有國家的邊界,無視大洋的阻隔。
將大夏的聲音、大夏的文化、大夏的價值觀,像思想鋼印一樣,強行灌輸進這顆星球上每一個人的腦子裡!
這簡直比一百個重裝師還要恐怖!
「這老瘋子……」
趙長纓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震撼。
他本以為,自己把大夏帶進了電氣時代,就已經算是功德圓滿了。
誰能想到。
墨非這幫技術狂魔,竟然在沒有集成電路的條件下,硬生生用電子管和繼電器,把資訊時代的雛形給硬啃了出來!
「幹得漂亮。」
趙長纓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他知道,這幫瘋子在地下實驗室里,肯定熬白了無數根頭髮。
「不過,你大半夜搞這個全頻道廣播,難道就是為了讓我看你這張老臉?」
趙長纓挑了挑眉。
「嘿嘿,微臣哪有這個膽子。」
墨非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一抹猥瑣的笑容。
「其實,微臣這次跨洋直播,是奉了皇上(趙核平)的旨意。」
「皇上說,這項技術既然出來了,那就必須得搞個開門紅,給全天下的人來個大大的震撼。」
聽到是趙核平的主意。
趙長纓的心裡突然咯噔了一下。
他太了解自己那個卷王兒子了。
那小子從小就心黑手辣,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
他既然動用了這種足以顛覆人類信息傳播方式的超級黑科技。
那絕對不是為了搞什麼簡單的技術測試。
他一定在憋著一個龐大、甚至可以說是喪心病狂的戰略大招。
果然。
墨非接下來的話,印證了趙長纓的猜想。
「陛下。」
墨非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甚至帶上了一絲朝堂奏對的鄭重。
「皇上已經下令。」
「在下個月的除夕夜。」
「大夏將在京城的紫禁城太和殿廣場,舉辦一場前所未有的、由全球所有番邦和屬國共同參與的『全球春節聯歡晚會』!」
「而且,這場晚會。」
墨非指了指攝像頭,眼神中閃爍著一種大國工匠的絕對自信。
「將通過這套剛剛建成的電視廣播網。」
「向全球每一個擁有電視機的角落,進行實時的、不間斷的現場直播!」
趙長纓聽到「全球春節聯歡晚會」這幾個字。
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差點沒控制住自己,一口把剛喝進去的紅酒全噴在屏幕上。
「春晚?」
趙長纓瞪大了眼睛,嘴角瘋狂抽搐。
「這小子是不是瘋了?」
「在這個連報紙都還沒完全普及的時代,他居然要搞全球春晚直播?」
阿雅坐在一旁,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但她畢竟心細,很快就看穿了趙核平的真實意圖。
「長纓,核平這招可是絕殺啊。」
阿雅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的光芒。
「西方那些殘留的貴族和資本家,雖然在武力和經濟上屈服了,但骨子裡依然覺得他們的文化比咱們高貴。」
「核平這是要用這場直播,用大夏最繁華的盛世景象,用大夏的歌舞昇平。」
「去徹底擊碎他們最後的那點文化自尊心。」
阿雅看著趙長纓。
「這不僅是一場晚會,這是大夏在向全世界宣布,誰才是這顆星球上,真正的文化霸主。」
趙長纓聞言,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不得不承認。
自己這個兒子,在誅心這方面,確實比他這個當爹的要高明得多。
用一場跨越全球的視覺盛宴,去征服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土著。
這比開著戰列艦去別人家門口耀武揚威,要優雅得多,也致命得多。
「行吧。」
趙長纓擺了擺手,重新靠在沙發上。
「既然這小子有這閒情雅致,那就讓他折騰去吧。老子只管在海島上抱著老婆看戲就行了。」
趙長纓本以為這件事跟自己這個太上皇沒多大關係。
但他顯然低估了趙核平那無孔不入的「壓榨」本能。
遠在萬里之外的京城。
紫禁城,御書房。
趙核平正站在一張巨大的晚會流程圖前,手裡拿著硃砂筆,眉頭緊鎖。
雖然全球直播的技術難題被墨非攻克了。
但要如何確保這場史無前例的直播,能夠在一開場,就死死地抓住全球幾十億人的眼球?
怎樣才能讓那些對大夏依然心存畏懼和隔閡的西方百姓,能夠老老實實地坐在電視機前,看大夏人過春節?
僅僅靠那些傳統的戲曲和雜耍,顯然是不夠的。
必須要有一個絕對的爆點。
一個能夠引發全球轟動、甚至讓所有人驚掉下巴的超級噱頭!
趙核平修長的手指在下巴上輕輕摩挲著。
突然。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案上那張一家三口的合照上。
照片裡。
那個曾經殺人不眨眼的無敵暴君,正滑稽地穿著一條花褲衩,被自己的小女兒揪著鬍子,笑得像個傻子。
一個大膽、甚至可以說是「大逆不道」的主意。
猶如一道閃電。
猛地劈開了趙核平腦海中的迷霧。
為了確保這場直播能吸引全球的目光,趙核平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了一個「大逆不道」的主意。他拿起了通往瓊州島的絕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