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纓的話語剛落,地球指揮中心的屏幕上爆出一團無法直視的刺目白光。
那光芒超越了恆星的亮度。
仿佛宇宙誕生之初的第一縷光輝,帶著剝奪一切視覺的絕對霸道,瞬間將占據了整面牆壁的巨型全息投影屏燒成了一片慘白。
「滴——」
長長的盲音在指揮大廳內迴蕩。
所有的數據連接,在這一秒被徹底切斷。
「全軍突擊!我要把這片星空,殺成血海!」
趙核平那夾雜著滔天殺意的指令,不僅在大夏指揮中心,更通過抗干擾量子頻段,同步傳達給了在太空中嚴陣以待的每一艘大夏戰艦。
沒有遲疑。
沒有請示。
在這道帶著決絕與瘋狂的死命令下。
大夏的鋼鐵洪流,仿佛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遠古巨龍,張開了它那足以吞噬星辰的血盆大口。
成千上萬艘戰艦。
在林嘯的怒吼聲中,主引擎同時爆發出超越設計極限的暗紅色等離子尾焰。
「轟!」
它們不再顧忌陣型的嚴密,不再考慮能量護盾的消耗。
所有的戰艦,就像是撲向烈火的飛蛾,以一種玉石俱焚的姿態,向著那團爆發的白光中心發起了死亡衝鋒。
而此時的太空深處。
那團白光的核心地帶。
趙長纓並沒有像所有人以為的那樣,為了帝國大義而悲壯地赴死。
飛蛾撲火?
那可不是他趙長纓的風格。
在「霸王」級深淵機甲一頭撞進那團預示著毀滅的黑光瞬間。
趙長纓的感官,被放慢到了極致。
一秒鐘,在他的感知里,被拉長成了猶如一個世紀般漫長的煎熬。
機甲外部。
那層能夠抵禦核爆的高錳合金裝甲,在接觸到黑光的剎那,就開始發生不可逆轉的物理形變。
沒有熔化。
而是被一種不可名狀的恐怖引力,硬生生地從機甲的骨架上剝離、撕裂。
「嘎吱……咔嚓……」
讓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通過機體骨架,直接傳導進趙長纓的耳膜。
那聲音,就像是有無數隻看不見的巨手,正在粗暴地揉捏著這台重達百噸的鋼鐵巨獸。
他能清晰地看到。
擋風玻璃外,那些剝落的裝甲碎片,甚至沒有來得及飛遠。
就在那恐怖的引力場中,被瞬間壓縮成了肉眼無法分辨的細小微塵。
「警告:外部裝甲受損超過百分之八十。」
「警告:維生系統即將崩潰。」
智腦冰冷的電子音,在紅光閃爍的駕駛艙內不斷播報著死亡倒計時。
趙長纓的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那是強大的重力加速度和引力撕扯,導致他體內臟器受損的徵兆。
但他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黑眸中,卻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慌亂。
有的,只是對這種高級能量坍縮現象的專注與狂熱。
「想製造黑洞吞噬老子的艦隊?」
趙長纓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握住操作杆,硬抗著那股仿佛要把他靈魂都抽離身體的引力。
「那就看看,是你的黑洞硬,還是老子的反物質動力爐更爆!」
在距離那團塌陷能量核心只剩下最後幾十米的時候。
趙長纓的右手,猛地拍在了一個被黃色警示線環繞的物理按鍵上。
「咔噠。」
一聲輕響。
這可不是普通的自毀按鈕。
這是墨非在設計這台機甲時,為了滿足趙長纓那喪心病狂的「火力不足恐懼症」,特意加裝的「殉爆」協議。
它不是簡單的炸毀動力爐。
而是通過逆轉磁場約束圈,讓反物質與正物質在一個微小的空間內,發生百分之百的瞬間湮滅反應。
這是一種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終極物理毀滅。
趙長纓卡得時機太准了。
就在那團黑光即將演變成一個真正的微型黑洞,準備吞噬周圍一切物質的那個絕對臨界點。
「霸王」機甲,猶如一顆被精準投餵的深水炸彈,硬生生地卡進了那個能量塌陷的核心。
「轟——!!!」
兩股同樣狂暴、卻性質完全相反的終極能量。
在這一刻,發生了慘烈的正面對撞。
反物質湮滅產生的恐怖能量潮汐,猶如一把無堅不摧的利劍,狠狠地刺入了那個尚未成型的黑洞雛形。
沒有聲音。
但這片虛空,卻在這一刻發生了肉眼可見的劇烈顫抖。
仿佛宇宙這塊黑色的幕布,被人用蠻力撕扯出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縫。
地球指揮中心內。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所有人都保持著上一秒的姿勢,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劉庸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那滴掛在下巴上的冷汗,甚至違背了重力,停滯在半空中。
他的大腦已經無法處理屏幕上反饋回來的那種超越人類認知的能量數據。
墨非死死抓著控制台邊緣。
他的指甲已經因為用力過度而劈裂,滲出絲絲鮮血。
但他渾然未覺。
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眼底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科學狂熱,以及對那位締造了這一切的男人的深深敬畏。
「反物質殉爆……強行中和引力塌陷……」
墨非嘴唇發顫,喃喃自語。
「太上皇……他不是去送死。他是在用大夏的最高科技,給那個外星雜碎做物理手術啊!」
而在龍椅前。
趙核平依然站立如松。
他那張俊美冷酷的臉龐,此刻緊緊繃著。
一雙桃花眼死死盯著那片被白光吞沒的星域。
那眼神中。
有憤怒,有擔憂,更有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緊咬著嘴唇。
牙齒深深地嵌入下唇的血肉之中,一絲殷紅的鮮血滲出,順著嘴角緩緩滑落,滴在他玄黑色的龍袍上。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只是死死地盯著屏幕,仿佛要用目光將那片虛空生生看穿。
「父皇……」
趙核平在心裡默默念著這兩個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剛才那種級別的能量對撞,意味著什麼。
哪怕是有著大夏最先進維生系統的保護。在那處於爆炸核心的絕對原點,任何碳基生命生還的機率,都無限趨近於零。
但他是大夏的皇帝。
在這個時候,他絕不能流露出一絲一毫的軟弱。
太空中。
那場足以載入宇宙戰爭史冊的能量對撞,終於迎來了尾聲。
刺目的白光漸漸黯淡。
狂暴的能量潮汐,像退潮的海水一般,向著四周緩緩擴散、消弭。
當一切歸於平靜。
大夏艦隊的先鋒驅逐艦,已經衝到了那片星域的邊緣。
林嘯站在艦橋的全景舷窗前。
他那雙猶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此刻卻充滿了血絲,死死地在漆黑的真空中搜尋著。
沒有。
什麼都沒有。
原本那台不可一世、高達百米的「殲星者」機甲,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連一塊巴掌大小的金屬殘片都沒有留下。
它就像是從未在這個宇宙中存在過一樣,被那場恐怖的湮滅風暴抹除得乾乾淨淨。
而同樣的。
那台暗金色的「霸王」級深淵機甲。
那位締造了大夏帝國、讓整個世界都在他腳下顫抖的無敵暴君。
也消失了。
消失得無影無蹤。
「掃描結果……呢?」
林嘯的聲音沙啞得可怕,仿佛喉嚨里含著一把碎玻璃。
他轉過頭,看向旁邊同樣滿臉呆滯的雷達兵。
雷達兵手指顫抖地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屏幕上。
代表著生命體徵的綠色光點雷達圖,空空蕩蕩,只有冰冷的宇宙背景輻射噪點在閃爍。
「報……報告統領。」
雷達兵咽了一口唾沫,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目標區域,未發現任何生命體徵信號。」
「太上皇的機甲信號……徹底消失了。」
這句帶著哭腔的匯報。
通過艦隊的公共頻道,清晰地傳達到了每一艘大夏戰艦的艦橋內。
也傳回了地球的最高防禦指揮中心。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抽乾了靈魂,呆呆地看著屏幕。
那位戰無不勝。
那位在北涼風雪中崛起,用加特林掃平世家,用大炮轟碎舊時代規矩的男人。
隕落了?
就在大夏即將邁向星辰大海的這一刻。
他為了保護地球,為了保護大夏的艦隊。
選擇了一種最壯烈、也最徹底的方式,與那個試圖吞噬一切的深淵同歸於盡?
「不……不可能……」
鐵牛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戰艦冰冷的甲板上。
他那雙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臉,痛苦的嗚咽聲從指縫中溢出。
「王爺……王爺怎麼會死!他可是天下無敵的王爺啊!」
悲痛。
像是一股無法抵禦的寒潮,瞬間席捲了整個大夏艦隊。
但緊隨悲痛而來的。
是一種比宇宙真空還要冰冷、比反物質爆炸還要狂暴的極致憤怒!
能量潮汐散去,原本「殲星者」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片虛無,連一塊機甲的殘片都沒有留下。大夏頻道里,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以為太上皇隕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