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核平那句疲憊而決絕的命令,在滿是殘骸的太空中顯得無比空曠。
大夏的搜救艦隊。
像是在大海撈針一般。
在海王星軌道那片被反物質湮滅徹底犁平的虛空中,不知疲倦地來回穿梭。
探照燈的光柱劃破黑暗。
那些年輕的雷達兵們,雙眼死死地盯著屏幕上跳動的雜亂波紋。哪怕眼睛酸澀流淚,也沒有一個人肯去滴一滴眼藥水。
他們多希望。
能在那片死寂的雪花點中,捕捉到哪怕一絲屬於「霸王」級深淵機甲的求救信號。
但奇蹟。
似乎在這一刻,拋棄了這支剛剛贏得了星際遭遇戰的無敵艦隊。
地球。紫禁城,長樂宮。
夜色深沉,厚重的烏雲遮蔽了星光,仿佛連上天都在為這場慘烈的星際碰撞感到壓抑。
長樂宮內。
嬰兒床上的小安寧剛剛喝完奶。
她粉雕玉琢的小臉蛋上帶著一絲滿足的甜笑。兩隻肉乎乎的小手緊緊攥成小拳頭,放在耳邊,呼吸均勻而綿長。
阿雅坐在床邊。
她輕柔地替女兒掖了掖薄薄的絲綢被角。
目光落在女兒胸前那塊散發著微弱紫光的長命鎖上,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你爹那個混蛋,說是去前線看看熱鬧。」
阿雅低聲呢喃著,手指輕輕撫過安寧嬌嫩的臉頰。
「等他回來,要是身上沾了外星人的機油味,你看我讓不讓他抱你。」
阿雅站起身。
她走到旁邊的紅木桌案前,端起一杯尚有餘溫的安神茶,準備喝一口潤潤嗓子。
就在她的嘴唇即將觸碰到杯沿的那一瞬間。
「咚。」
沒有任何預兆。
阿雅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狠狠地、粗暴地捏了一把。
劇烈的絞痛。
瞬間從胸口蔓延至全身。
那種痛楚不是來自於肉體,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牽扯靈魂的悸動。
「哐當!」
阿雅手中那隻價值連城的極品羊脂玉茶杯,直接掉落在青石板上。
摔得粉碎。
溫熱的茶水濺落在她潔白的裙擺上,她卻渾然未覺。
阿雅臉色慘白,伸手死死捂住胸口。
作為一個曾經在大燕暗殺界排名前三的頂尖殺手。
她對危險和死亡的感知,有著近乎野獸般的恐怖直覺。
這種心悸的感覺。
上一次出現。
還是在很多年前的北涼,趙長纓為了掩護神機營撤退,孤身一人引開世家重裝私軍,在雪地里失蹤了三天三夜的時候。
「長纓……」
阿雅的呼吸變得急促。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中,瞬間褪去了所有的溫柔與慵懶。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驚恐與森冷。
就在這時。
長樂宮外傳來一陣凌亂而沉重的腳步聲。
大夏帝國情報總局局長鬼見愁,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內殿。
這位向來以冷血無情著稱的情報頭子。
此刻。
他身上的黑色勁裝被冷汗濕透。他甚至忘記了通報,直接撲通一聲跪倒在阿雅面前。
「聖……聖后……」
鬼見愁的腦袋死死磕在地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甚至帶上了悽厲的哭腔。
「前線急電。」
「阻擋外星母艦的黑洞吞噬……」
「他……他引爆了機甲的反物質動力爐。在海王星軌道……隕落了!」
鬼見愁的話。
就像是一把鋒利的錐子,狠狠地扎進了阿雅的耳膜。
長樂宮內的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被徹底抽乾了。
幾名貼身伺候的宮女,嚇得直接癱軟在地上。
她們捂住嘴巴,強忍著不敢哭出聲來。
大夏的天。
塌了。
阿雅站在那堆碎玉和茶水中。
她沒有像普通婦人那樣,聽到噩耗後呼天搶地、歇斯底里地哭喊。
甚至。
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流下來。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身子僵硬得像是一尊沒有生氣的雕塑。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足足過了半炷香的功夫。
阿雅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一口氣,仿佛抽乾了長樂宮內所有的氧氣。
當她再次睜開雙眼時。
那雙原本還殘留著母性光輝的眼眸,已經徹徹底底、毫無保留地化作了兩潭死寂的冰窖。
屬於大夏聖后的雍容華貴。
在這一刻,被大燕第一殺手那恐怖到極點的鐵血與冷酷,完全取代。
「哭什麼!」
阿雅的聲音。
平穩,冷硬,聽不出一絲一毫的情感波動。
但卻帶著一股讓人靈魂都在戰慄的絕對威壓。
「這天就塌不下來!」
阿雅大步跨過地上的碎玉。
她走到旁邊的紅木衣櫃前。
「嘩啦」一聲。
拉開櫃門。
她沒有去看那些華麗的宮裝,而是直接從最底層,扯出了一個黑色的布包。
打開布包。
一套不知道多久沒有穿過、散發著淡淡血腥味和機油味的黑色特種作戰緊身服,赫然呈現在眼前。
阿雅動作麻利地脫下身上的絲綢長裙。
沒有絲毫猶豫地換上了這套戰衣。
她將那一頭烏黑的長髮利落地挽成一個馬尾。
隨後。
她抽出那把一直帶在身邊的黑色短刃,「咔噠」一聲,插進腰間的戰術刀鞘里。
「鬼見愁。」
阿雅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還跪在地上的情報局長。
那眼神中透出的殺氣,讓鬼見愁這位情報頭子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給本宮收起你那副哭喪的臉。」
「立刻傳本宮的懿旨。」
「京城衛戍部隊,全面接管皇宮防務。任何人敢在這個時候散播謠言、動搖軍心。」
阿雅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格殺勿論。不用上報,直接就地正法!」
「是!」鬼見愁渾身一震,立刻挺直了脊背,大聲領命。
這位曾經的殺手聖后,用她那強悍的心理素質和鐵血手腕。
在最短的時間內。
硬生生地穩住了這可能因為統帥隕落而導致崩潰的大夏後方大局。
她知道。
趙長纓如果真的不在了,那她就是大夏最後的定海神針。
她不能亂。
她還得護著核平那小子,還得護著搖籃里的小安寧。
阿雅大步走到嬰兒床前。
她低下頭。
看著依然在熟睡的女兒,眼底深處,終於閃過了一絲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痛楚。
「長纓,你這個騙子。」
阿雅在心裡默默地咬牙切齒。
「說好的在瓊州島蓋別墅,說好的陪女兒長大。」
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前往地下最高防禦指揮中心的時候。
突然。
一種奇異的感覺,引起了她的注意。
阿雅低下頭。
她看到,安寧脖子上掛著的那塊由紫晶礦石打磨而成的長命鎖。
此刻。
竟然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卻又極有規律的紫色閃爍光芒。
「這光……」
阿雅愣住了。
她清楚地記得,這塊紫晶長命鎖平時雖然會散發光暈,但那光暈是持續且柔和的。
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
如同人類呼吸的頻率一樣,一明一暗地閃爍!
阿雅猛地伸出手,將那塊長命鎖握在掌心。
就在接觸的瞬間。
一股微弱、卻熟悉的精神波動。
順著紫晶的能量磁場,直接傳遞到了阿雅的腦海深處。
那是……
阿雅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正準備退下的鬼見愁。
「墨非呢?那個老瘋子現在在哪兒?!」
阿雅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有些發顫。
「回……回聖后,墨大人此刻應該在科學院的地下量子實驗室里,正在分析前線傳回的爆炸數據。」
鬼見愁被阿雅這突如其來的急切嚇了一跳。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阿雅已經猶如一陣黑色的旋風,直接衝出了長樂宮。
大夏皇家科學院,地下量子實驗室。
墨非正頂著一頭亂髮,雙眼通紅地盯著面前那堆亂碼般的數據。
「不可能……反物質湮滅的能量塌陷,怎麼會產生這麼奇怪的折射角度……」
墨非嘴裡神神叨叨地念叨著。
他手裡拿著一支鉛筆,在圖紙上瘋狂地演算著什麼。
「砰!」
實驗室厚重的防爆門被人一腳粗暴地踹開。
墨非嚇得手一抖,鉛筆直接戳穿了圖紙。
他抬起頭,看到一身黑色作戰服、殺氣騰騰的阿雅。
「聖……聖后?」
墨非咽了口唾沫,趕緊站起身。
他以為阿雅是來興師問罪。
「微臣該死!微臣……」
阿雅根本不理會他的請罪。
她一個箭步衝到墨非面前。
阿雅死死盯著那塊紫晶,她猛地抓住旁邊墨非的衣領,聲音發顫:「這塊石頭,是不是和長纓那台機甲的能量核心是同源的?他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