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天氣晴。
熾烈的陽光照射著古老的大學建築，一片灼熱。
林西離穿著深色學位服，手中捧著證書，從學校禮堂里走出來，那張鵝蛋臉看起來比往常更加清冷疏離了些。
她從校門前下高高的台階開始踏下，一級，又一級。
視線下意識地從手中的證書上抬起，望向前方開闊的廣場和來來往往祝賀的人群。
突然，她的腳步停住了。
心，也忘記了跳動。
人群熙攘，午後的陽光光刺眼。
在台階下晃動的人潮中，一個身影，捧著一束花，步伐沉穩有力，正一階一階地朝著她所在的階梯，拾級而上。
那身形依舊挺拔，清瘦了很多，卻依舊帶著她刻入骨髓的熟悉輪廓。
他手裡捧著的，不是玫瑰，不是百合，不是任何象徵慶賀的鮮艷花束。
依舊是那束，在她人生每次重要的節點，他總是送她的藍雪花。
今天是她人生中學術道路重要畢業的節點，他來了，他來給她祝賀了。
藍色的花朵依舊簇擁著，在陽光下泛著細膩柔和的微光。
它像一團從夢境中飄來的藍色雲霧，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這是幻覺嗎？
這兩年，她不是沒有在疲憊或走神的瞬間，產生過類似的幻影。
但那些幻影，總是模糊的，轉瞬即逝的。
可這一次太真實了。
那走路的姿態，那曾經無數次捧花的姿勢，在他抬頭望向她時，那雙穿透距離、直抵她心扉的墨黑眼眸。
霍南琛。
真的是他。
這時，他已經走到了她所在的台階，站在了比她低兩級的位置，正好能讓她微微垂眸，便能與他平視。
陽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清晰的眉眼，原本冷調瓷白的膚色此刻卻成了久不見陽光的蒼白。
那雙墨黑深沉的眼眸依舊沉靜，只是此刻，眸中清晰地映著她的倒影，漾著她從未見過的、溫柔而明亮的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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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起那束藍雪花，遞到她面前，聲音低沉而清晰，像穿越了漫長時空的回音落在她耳邊：
「林博士，恭喜畢業。」
林西離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手中的花，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周圍所有的聲音，同學們的歡笑，相機快門的咔嚓聲，都在這一刻靜止。
世界安靜得只剩下他和她，以及那束藍雪花。
她沒有立刻去接花，而是緩緩地，伸出有些顫抖的手，抓住他遞花的那隻手的手腕。
手指落在他溫熱手腕，感受著腕下清晰的骨骼和脈搏的跳動。
最後，她低下頭，張開嘴，帶著一種確認般的執拗，狠狠地咬了下去。
用了力，牙齒陷入皮肉，口中傳來帶著龍涎香的血腥味。
霍南琛的身體微微一震，但他沒有動，沒有抽回手，只是目光沉沉地看著她，任由她咬著。
畢竟帶來的疼痛，是連接現實與夢境最可靠的紐帶。
林西離抬起頭，鬆開口，看著他手腕上那圈泛紅的齒印，聲音輕得破碎：「疼嗎？」
「疼。」
疼，是真的，不是夢。
巨大的、遲來的狂喜、委屈、釋然、還有積壓了兩年的思念。
她猛地鬆開他的手腕，雙手捧住他的臉頰，帶著一股如同小狼崽的力道，狠狠地咬上了他的薄唇！
霍南琛手中的藍雪花一晃，他反應過來，空著的那隻手迅速而有力地攬住了她的腰，將她牢牢固定在自己懷中。
同時，更加熱烈、更加深入地回應了這個跨越了生死與漫長等待的吻。
學位服的袍角在微風中輕揚，周圍響起低低的驚呼和善意的輕笑，這一刻，連風都變得溫柔無比。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喘息著微微分開，額頭相抵，呼吸交融。
林西離的臉頰緋紅，眼中水光瀲灩，臉上露出第一次無比明亮的笑意。
沒有多餘的言語。
他的右手拉起她的左手，另一隻手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證書，林西用右手捧著那束藍雪花。
兩人十指緊扣，在眾人祝福的目光中，一步步走下台階，走向他們共同的方向。
回到司法局，宿舍門在身後被合上。
霍南琛剛將證書放好在茶几上，換好家居拖鞋轉過身時。
林西離已經像一頭壓抑了太久、終於掙破牢籠的小獸，猛地撲了上來。
她的動作非常粗暴，纖細卻有力的手指直接揪住了他襯衫的領口，用力向兩側撕扯。
「嗤啦——」
紐扣崩開，滾落在地板上，微涼的空氣瞬間貼上他驟然暴露的胸膛皮膚。
霍南琛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激烈舉動弄得微微一怔，但身體的本能反應遠比大腦更快。
他沒有抗拒，順勢放鬆了身體，任由她動作。
只是那雙眼眸，一瞬不瞬地鎖在她臉上，有歉疚，有心疼，有失而復得的巨大激盪。
襯衫被她完全扯開、褪下，隨意丟在地板上。
接著是皮帶扣被快速解開的金屬輕響，西裝長褲滑落。
沒有言語，只有逐漸急促的呼吸聲在靜謐的空間裡交織。
當霍南琛的身體完全袒露時，林西離所有的動作，驟然停頓了。
她的目光凝固在他赤裸的胸膛、腹部、肩臂上，腿上，每一寸肌膚上。
那些深淺不一、形狀各異的疤痕，如同最殘酷的印章，密密麻麻地烙印在他原本光潔緊實的皮膚上。
有子彈貫穿留下的猙獰圓形凹陷，有彈片划過的長條凸起……
這些疤痕，無聲地講述著他失蹤那兩年所經歷的、她無法想像的煉獄。
每一道，都曾穿透皮肉，帶走過體溫與鮮血，都曾與死神擦肩而過。
這兩年她做好了無數次心理準備，如今看到滿身傷痕，心還是痛得無法呼吸。
眼淚很快涌了上來，淚眼朦朧。
她的指尖帶著微涼的輕顫，小心翼翼地從上到下，從前到後，一寸一寸地撫過那些凹凸不平的痕跡。
最後，指尖停在他左胸上方，靠近心臟位置的一處疤痕上。
那裡比其他地方更深，顏色也更深沉，是子彈曾最致命地貼近他生命源泉的證明。
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處皮膚與其他地方不同的紋理和微微的凹陷。
「疼嗎？」
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破碎得不成調，帶著濃重的鼻音。
眼淚早已經無聲地滑落，滴在他冰涼的皮膚上，暈開一片片濕痕。
然後，不等他回答，她低下頭，帶著一種哀慟和無法言喻的心疼，將滾燙的、顫抖的唇，輕輕地印在了那道最深的疤痕上。
她要用自己的溫度，去熨平那曾經的創痛，用自己的吻，去祭奠他所承受的苦難。
溫熱的唇瓣貼在微涼的疤痕上，帶著淚水的咸澀。
他感覺到那滴落下的淚，滾燙得幾乎要灼傷他的皮膚，也灼燒著他的心臟。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抬起雙手捧住了她的臉頰，拇指輕柔地拭去她源源不斷的淚水。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看見你，就不疼了。」
他的指尖細細描摹著她的眉眼，指尖感受著她臉頰的輪廓，眉心蹙起，「你瘦了。」
比起兩年前，她下頜的線條更加清晰，鎖骨也越發明顯，整個人清減了一圈。
雖然看著精神，但那種經歷過內心煎熬與獨自成長的瘦削，他一看便知。
林西離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他，帶著點委屈的鼻音，「不是你做的飯，沒有胃口，吃得少。」
簡單的話語，道盡了這兩年每一個獨自用餐的食不知味。
霍南琛的心像被狠狠揉了一把，酸澀與暖意交織。
他低下頭，鼻尖相觸，呼吸交融，「嗯，以後，我做給你吃。」
此刻，所有的言語都顯得多餘，所有的理智都燃燒殆盡。
霍南琛捧著她臉頰的手微微用力，扣住了她的後頸，將她稍稍拉向自己，然後對著那雙還在顫動的紅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這個吻，與剛才台階下那個帶著狂喜和確認意味的吻不同。
它更加深入，更加迫切，帶著一種想要將她吞噬、融入自己骨血的強烈占有欲。
也帶著一種想要通過最親密的接觸，彌補所有缺失時光的瘋狂渴望。
他的舌撬開她的齒關，攻城略地，汲取著她口中每一分氣息，也將自己劫後餘生的所有慶幸、愛戀盡數傳遞給她。
林西離熱烈地迎了上去，她雙手環住他精瘦布滿疤痕的腰身。
指尖用力地抓握著他背部的皮膚，像要確認他的每一寸真實存在。
博士服不知何時被徹底剝離，與淺藍色的襯衫黑色西褲混著一地。
肌膚相貼的瞬間，兩人都輕顫了下。
他的身體雖然疤痕累累，卻依舊堅實溫熱。
她的身體清瘦柔軟，卻帶著蓬勃的生命力和久旱逢甘霖般的急切。
林西離踮起雙腳，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脖頸，將他拉向自己。
「霍南琛，去臥室，我要你，現在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