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張明遠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紅頭文件,動作緩慢,似在欣賞古董。
他推了推眼鏡,清了清嗓子。
「李建成同志。」
張明遠語速平緩,字字如鈍刀割肉。
「經中央組織部研究決定,免去你西川省人民政府省長職務。」
李建成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緊。
「任命你為國家地方志指導小組辦公室副主任。」
張明遠抬起頭,臉上掛著標準的公務笑容。
「級別明確標註為正部級,享受全額待遇。」
他把文件推到李建成面前。
「老李啊,這可是美差。」
張明遠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不用風吹日曬,還能修身養性,整理國家記憶,功在千秋。」
他喝了一口茶,眼神從鏡片後掃過來。
「上面考慮到你身體不好,特意照顧。」
李建成拿起文件。
紙張在他手裡微微顫抖。
史志辦。
國家地方志指導小組辦公室。
這名字聽起來冠冕堂皇,實際上就是墳場。
管的是修縣誌,整理舊報紙,翻故紙堆。
手中無權,無兵。
從封疆大吏到圖書管理員,這是徹底的判了死刑。
李建成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張部長,我。」
「砰。」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李青雲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個保溫杯。
「不好意思,我爸血壓高,得按時喝藥。」
他走進來,無視張明遠鐵青的面龐,直接從李建成手裡拿過文件。
掃了一眼。
然後笑了。
「好地方。」
李青雲把文件放回桌上,看著張明遠。
「張部長,這地方清淨,適合給某些人修墓志銘。」
張明遠的面色當場沉了下來。
「你是誰?這裡是中組部,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李青雲掏出一張工作證,扔在桌上。
「李建成同志的秘書兼家屬,有問題嗎?」
他拉開椅子,在李建成旁邊坐下。
「張部長剛才說史志辦是美差,怎麼我聽著似養老院呢?」
李青雲語調不高,但字字如釘。
「您這是看不起組織決定嗎?」
張明遠的手指在茶杯上頓了一下。
「你。」
「史志辦也是國家機關,承擔著傳承歷史文化的重要職責。」
李青雲打斷他的話。
「張部長要是覺得這是閒職,那是不是該向上面反映一下,這單位可以撤了?」
會議室里其他幾個幹部的神情都變了。
這頂帽子扣下來,誰敢接?
張明遠調整呼吸,重新掛上笑容。
「李秘書說笑了,我只是關心老同志的身體。」
他把筆推到李建成面前。
「李建成同志,請簽字吧。」
李建成看了兒子一眼。
李青雲微微點頭。
李建成拿起筆,在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然後站起來,伸出手。
「感謝組織信任,我一定修好這部史。」
他的聲音平穩,臉上甚至帶著微笑。
這種反常的鎮定讓張明遠愣了一下。
他機械地握住李建成的手。
「那就祝李主任工作順利。」
李建成鬆開手,拿起文件,轉身離開。
李青雲跟在後面,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張明遠一眼。
那目光如刀。
門關上了。
張明遠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
手在微微發抖。
旁邊一個幹部小聲說:
「張部長,這李青雲有點邪性。」
張明遠放下茶杯。
「一個毛頭小子,翻不起浪。」
他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趙大爺,事情辦妥了。」
電話那頭傳來趙立溫和的笑聲。
「辛苦張部長了,改天請你喝茶。」
李家,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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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不脛而走。
不到一個小時,整個官場都知道了。
西川省長李建成被調任史志辦副主任。
各大家族的茶桌上,這成了最熱門的話題。
「聽說了嗎?李建成去修縣誌了。」
「哈哈哈,西川虎變圖書管理員了。」
「趙家這招夠狠,捧殺。」
「李家徹底完了,以後見了都不用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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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待所305房間。
李建成坐在床邊,手裡還拿著那份任命文件。
他看著上面的紅章,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李青雲從衛生間出來,手裡拿著張地圖。
他在床上鋪開地圖,用紅筆在「史志辦」的位置畫了個圈。
「爸,別灰心。」
李青雲的聲音很輕。
「這裡沒權,但這裡有人。」
李建成抬起頭。
「什麼人?」
「那些退下來的,被遺忘的,滿腹牢騷的老頭子們。」
李青雲在地圖上又畫了幾個圈。
「他們都在這兒呢。」
李建成看著地圖上那些圈,眼神慢慢亮了起來。
「你是說?」
「史志辦的工作是整理地方志,採訪老幹部。」
李青雲收起地圖。
「這些老頭子退了,但他們的兒子孫子還在位子上。」
「您去給他們修史,就是給他們臉面。」
「這些人情,早晚能用上。」
李建成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的沙塵暴還在刮。
但他的眼神不再迷茫。
「青雲,你說得對。」
李建成轉過身。
「帝都的規矩,咱們慢慢學。」
就在這時,門縫裡塞進來一張燙金請柬。
李青雲走過去,撿起來。
請柬用的是上好的宣紙,上面是瘦金體的毛筆字。
「明晚七時,帝都飯店,為李建成同志洗塵。趙立敬邀。」
李青雲看著請柬,冷笑一聲。
「洗塵?」
他把請柬遞給李建成。
「這是要當眾打咱們的臉。」
李建成接過請柬,看了一眼。
「去還是不去?」
李青雲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昏黃的天空。
「不僅要去,還要吃得響亮。」
他轉過身,目光如冰。
「爸,明天這頓飯,咱們得讓趙立知道。」
「李家的骨頭,沒那麼好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