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兩根鋼叉距離擋風玻璃不到十米的時候,陳默閉上了眼。
死定了。
這種速度撞上去,斯巴魯會被直接穿成肉串,他和李青雲會變成兩堆爛肉。
只有瘋子會在這個時候踩油門。
李青雲就是那個瘋子。
「嗡!」
引擎的咆哮聲甚至蓋過了海浪。
李青雲沒有踩剎車,反而將油門轟到了紅線區。
他在撞擊前的一秒,猛地向左打了一把方向,緊接著迅速回正。
車輪壓上了路邊一塊翹起的廢鐵板。
那是貨櫃脫落的蒙皮,形成了一個不到三十度的斜坡。
藉助極高的速度和離心力,斯巴魯藍色的車身猛地彈起,左側車輪騰空,整輛車以一種詭異的姿態側立了起來!
像刀鋒切入黃油。
斯巴魯貼著那輛巨大的叉車側面滑了過去。
右側車身幾乎是蹭著那兩根死神的鐮刀。
「滋啦」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炸響。
一連串火星潑灑在擋風玻璃上,斯巴魯的右後視鏡瞬間被鋼叉削飛,變成了碎片。
但也僅僅是後視鏡。
車頭衝出了包圍圈!
「砰!」
斯巴魯重重落地,減震器發出痛苦的哀鳴,底盤在水泥地上砸出一片火星。
車身劇烈搖晃了兩下,卻像釘子一樣死死咬住了地面。
後視鏡里,那個原本咧著嘴笑的叉車司機,笑容僵在了臉上,像見了鬼。
同樣見了鬼的,還有旁邊的趙狂。
趙狂的手抖了一下。
法拉利的車身晃了晃,差點蹭上旁邊的護欄。
他盯著後視鏡里那輛緊追不捨的藍色怪獸,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操!這都不死?!」
這根本不是賽車技術,這是在拿命賭博。
恐懼,第一次順著趙狂的脊梁骨爬上來,壓過了藥勁帶來的亢奮。
「想玩?」
李青雲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甚至沒有發白,穩得像是在拿手術刀。
他伸手撥動了燈光撥杆。
「啪!啪!啪!」
斯巴魯改裝過的氙氣大燈開始瘋狂閃爍。
高頻的強光像利劍一樣,一下下刺向前方法拉利的後視鏡。
這是挑釁。
也是催命符。
前面就是海堤。
路面變了。
不再是水泥地,而是長滿青苔和鹽鹼的濕滑路面。
左邊是堆積如山的報廢貨櫃和鏽鐵,右邊就是漆黑的大海。
沒有路燈,沒有護欄。
只有海浪拍打堤岸的轟鳴聲,和兩輛車撕裂空氣的尖嘯。
趙狂被後視鏡里的強光晃得心煩意亂。
「別他媽閃了!」
他咆哮著,猛地向右打方向,試圖把想要超車的李青雲擠下海堤。
紅色的法拉利像一條毒蛇,甩尾抽向斯巴魯的車頭。
李青雲沒有躲。
在法拉利撞過來的一瞬間,他反而迎著撞擊點,微調方向盤,車頭狠狠頂了上去。
「砰!」
沉悶的撞擊聲讓兩輛車同時劇烈震動。
斯巴魯雖然是轎車,但那是為了拉力賽準備的,車身加焊了防滾架和加強筋,硬得像塊鐵磚。
而法拉利F355,為了追求極致輕量化,車身大面積使用鋁合金和碳纖維。
這一撞,法拉利的右側車門直接凹進去一大塊。
趙狂感覺整個人都被震得從座椅上彈了起來,方向盤差點脫手。
「瘋子!你他媽不要命了!」
趙狂尖叫著,試圖拉開距離。
但那輛藍色的斯巴魯就像貼在身上的膏藥,甩都甩不掉。
「趙家欠的債,先從你這收點利息。」
李青雲冷冷地看著前方那個變形的紅色車尾。
他猛地降檔,利用一個假動作騙趙狂去封堵內道。
就在法拉利車頭偏轉的一剎那,李青雲切入了外道——那裡是一條滿是積水的排水溝。
車輪捲起兩米高的黑水。
借著排水溝的溝壁作為軌道,斯巴魯在彎道中強行加速。
超過了後輪。
超過了車門。
兩車並行!
時速二百。
海風帶著咸腥味灌進半開的車窗。
兩輛車的後視鏡幾乎要貼在一起,輪胎捲起的泥水互相噴濺。
在這個距離,甚至能看清對方臉上的毛孔。
李青雲轉過頭。
隔著兩層玻璃,他的目光和趙狂撞在一起。
沒有什麼所謂的殺氣,也沒有憤怒。
那種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趙狂渾身一顫。
這種眼神他見過。
那是他小時候,趙家老爺子下令處死背叛家奴時的眼神。
高高在上,漠視生命。
「滾開!滾開!」
趙狂的藥勁徹底上來了。
眼前的路面開始扭曲,那兩盞刺眼的大燈變成了怪獸的眼睛,海浪聲變成了厲鬼的尖叫。
他的手心全是汗,方向盤變得像烙鐵一樣燙手。
視野里的彎道標誌變得模糊不清。
前面是「斷頭彎」。
一個九十度的直角彎,彎道外面就是那棟廢棄的爛尾樓。
正常過彎速度不能超過六十。
但現在表顯時速是一百九。
趙狂看到了彎道。
但在他的幻覺里,那是一條通往終點的直路。
他沒有踩剎車。
反而把油門踩進了地板里。
「贏了……我要贏了……」
趙狂臉上露出扭曲的狂笑,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
李青雲收回了目光。
「再見。」
他輕聲吐出兩個字。
右腳重重踩下剎車,同時快速降檔。
跟趾動作快得只剩殘影。
「吱」
輪胎在濕滑的路面上拉出兩條黑色的焦痕。
斯巴魯的車尾猛地甩出,以一個完美的漂移姿態,切入了彎心。
而在外道的法拉利,像一顆紅色的炮彈,呼嘯著衝過了彎道切點。
沒有剎車燈亮起。
只有尾排噴出的藍色火焰。
趙狂眼前的幻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爛尾樓粗糙的水泥承重柱,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放大。
那是真正的終點。
「不」
絕望的慘叫聲被巨大的撞擊聲吞沒。
「轟!」
大地仿佛都震顫了一下。
法拉利的車頭狠狠撞在水泥柱上,車身瞬間摺疊,玻璃炸碎成無數粉末,引擎蓋像紙片一樣飛上了天。
煙塵滾滾騰起,混合著汽油泄漏的味道。
斯巴魯穩穩地停在十米開外。
引擎怠速的聲音低沉有力,像是在嘲笑那堆廢鐵。
李青雲推開車門,皮鞋踩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
他整理了一下被安全帶勒皺的襯衫領口,從兜里摸出那包還沒抽完的煙。
「啪。」
火苗跳動。
他深吸一口,看著那輛還在冒煙的法拉利殘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