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燈打下。
李建成坐在津門電視台的直播室里。
額頭上纏著厚厚的醫用紗布。
白襯衫被撕裂大半,胸前和袖口沾滿了褐色的乾涸血跡。
半邊臉高高腫起,還帶著大片擦傷。
這副慘烈的形象,通過無線電波,直接切入千家萬戶的電視屏幕。
極具視覺衝擊力。
攝像機紅燈亮起。
李建成挺直腰板,直視鏡頭。
他抬起那條打著石膏的胳膊,指著前方。
聲音沙啞,吐字如釘。
「我是國家發改委副主任李建成。」
「就在兩個小時前,津濱大道,一輛重型油罐車沖紅燈,直接碾碎了我的座駕。」
「他們想殺人滅口。」
「因為我手裡,捏著他們倒賣國家戰略物資的鐵證!」
「今天他們可以用油罐車撞我,明天就能用這些流失的資源賣掉國家!」
「我不走!」
「調查組決不撤離!我就在津門,坐等真相大白!」
同一時間,廢棄水塔下的切諾基越野車裡。
陳默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
回車鍵重重按下。
一封封加密郵件通過海外代理伺服器,直接塞滿了國內各大主流報社和電視台的公共郵箱。
附件里是趙家走私醫療設備的原始單據。
陳默盯著進度條跑滿,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趙家,你們不是想玩大的嗎?」
「那我就讓全中國的父母都成為你們的催命鬼!」
津門港碼頭,露天食堂。
一台掛在牆角的破電視正在播報新聞。
端著鋁飯盒的搬運工人們全停下了動作。
畫面里滾動播放著那份銷售合同。
收貨方清清楚楚寫著:京城兒童醫院、津門腫瘤醫院。
底下標註著加粗的黑字:重度核輻射污染源。
噹啷。
一個老工人手裡的飯盒砸在地上,白菜粉條撒了一地。
「那幫畜生把害人的東西賣進醫院?」
「我小孫子上個月剛在兒童醫院看過病!」一個漢子紅著眼眶嘶吼。
「那是人幹的事嗎?這種錢也賺,真不怕報應?」
「砸了趙家的賊窩!」
「走!去七號庫!跟著李主任干,查死他們!」
幾百號工人抄起撬棍、扳手,如決堤的洪水沖向七號庫區。
市府大院。
徐志強滿頭大汗地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
「市局嗎?馬上調武警大隊!把港口封死!把電視台的信號掐斷!」
電話那頭只傳來死一般的盲音。
徐志強扔下話筒,跌跌撞撞跑到窗前。
往下看。
院子裡停滿了掛著軍牌的綠色吉普車。
全副武裝的士兵已經接管了每一個出入口。
一個肩膀上扛著兩槓兩星的軍官快步走上台階。
徐志強雙腿一軟,癱坐在地毯上。
天崩地裂的無力感瞬間將他淹沒。
他以為津門是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現在才看清,在國家機器運轉的履帶面前,他連一隻螞蟻都不算。
津門老城區,一間沒窗戶的地下室里。
燈泡閃爍。
桌子兩邊坐著幾個海龍幫的工頭,個個帶刀。
那爺端坐在太師椅上,一身長衫。
右手在桌面上重重一拍。
大拇指上的康熙白玉扳指在燈下流轉著古樸的光芒。
在場的人全都不敢大聲喘氣。
「趙家氣數盡了。你們還要跟著陪葬?」那爺掀起眼皮,掃了一圈。
「九爺進去了,阿豹廢了。現在這津門碼頭,換天了。」
「李少發了話。誰把七號庫的暗道圖交出來,誰就是以後的龍頭。」
一個光頭漢子咬咬牙,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圖紙,按在桌上。
凱悅酒店頂層套房。
趙無極將三件東西塞進隨身的手提箱。
一本記錄著趙家海外洗錢所有帳號的黑色筆記本。
一張貼著他照片、印著巴拿馬國徽的假護照。
還有一管拇指大小、裝在金屬管里的劇毒氰化鉀。
他換了一身嶄新的深灰色風衣。
戴上皮手套,推門走向專用電梯。
底下的街道已經傳來刺耳的警笛聲。
廢棄水塔旁。
李青雲接過那爺派人送來的暗道圖。
展開看了一眼,隨手遞給身後的蠍子。
對講機里傳來陳默的聲音。
「李少,趙無極的手機信號移動了。他沒走大路,往三號碼頭的廢棄排污口去了。那裡停著一艘沒有註冊的走私快艇。」
李青雲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發出一聲脆響。
「他不是有潔癖,最愛乾淨嗎?」
李青雲抬眼看向三號碼頭的方向。
「那就讓他死在津門港最髒的那個泥坑裡。蠍子,去堵他。」
臨時指揮部。
秘書小張雙手捧著一份剛從機要室傳真過來的絕密文件,一路小跑遞到李建成面前。
李建成接過文件。
文件末尾,蓋著中央最高級別的猩紅大印。
上面只有八個大字。
特事特辦,格殺勿論。
李建成盯著那枚紅印。
在這初秋的涼意里,那印泥的顏色像一團燃燒的火。
他聞到了空氣中飄蕩的血腥味。
這是勝利前夕的味道。
李建成一把扯掉打石膏的繃帶,抄起桌上的對講機。
「收網。」
三號碼頭。
惡臭的排污口不斷向外吐著黑水。
一艘馬達全開的黑色快艇停在陰影里。
趙無極提著箱子,踩著滿是淤泥的台階往下走。
高級皮鞋陷進爛泥里,拔出來帶起粘稠的黑水。
他嫌惡地皺著眉頭,加快腳步。
只要踏上這艘船,到了公海,趙家就還有東山再起的本錢。
他一隻腳剛剛踏上快艇的甲板。
啪。
一聲輕響。
整座原本斷電漆黑的港口,毫無徵兆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不是港口的照明設備恢復了。
而是周圍的貨櫃上、防波堤旁、大橋邊緣。
幾百輛警車、軍車同時亮起了遠光燈。
成百上千道雪亮的光柱交織在一起。
將這片江面照得纖毫畢現。
連空氣中的水汽都無所遁形。
馬達轟鳴。
十幾艘海警巡邏艇從四面八方包抄過來,將那艘黑色快艇死死頂在排污口的角落裡。
黑洞洞的槍口從四面八方指過來。
趙無極站在船頭,舉起手擋住強光。
蠍子拎著一根生鏽的鐵管,從排污口的台階上一步步走下來,停在爛泥里。
舉起鐵管,遙遙指著趙無極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