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平火車站。
鎂光燈連成一片白色的光海。
長槍短炮將出站口圍得水泄不通。
李建成走下站台。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
胳膊上還打著石膏。
胸前有一道極長的口子。
邊緣用粗糙的針腳縫合過。
記者們蜂擁而上。
話筒遞到他嘴邊。
「李副主任!聽說津門港查獲了千噸走私特種鋼!」
「趙家在津門的產業被全面查封,是真的嗎?」
李建成停下腳步。
他抬起那隻完好的左手,整理了一下中山裝殘破的領口。
四周安靜下來。
只有相機的快門聲在響。
「我們查的不是錢。」
李建成的聲音沙啞,吐字極重。
「是國運。」
「津門港的每一塊特種鋼,都是民族的脊樑。」
「拿國家的脊樑去換洋垃圾,這是斷子絕孫的買賣。誰干,發改委就查誰。查到底,絕不姑息!」
站台外圍。
圍觀的群眾越聚越多。
有人帶頭鼓掌。
掌聲席捲了整個火車站廣場。
「好官!這才是大好官啊!」
一個提著菜籃子的老大爺紅著眼眶大喊。
「趙家那些敗類終於被抓了!老天有眼!」
兩個年輕女學生踮著腳尖往裡看。
「那個副主任挺帥,可惜老了點。」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幹事接話。
「聽說他兒子更厲害,這次去津門,全靠他兒子在暗中布局。」
「這下咱們國家的工業有救了!」
群眾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人群外圍。
一輛黑色切諾基越野車停在路邊。
李青雲坐在後排。
車窗降下一半。
他看著站台上被人群簇擁的李建成。
臉上的線條冷硬。
目光越過火車站的穹頂,看向更遠處的紅牆。
趙家只是開胃菜。
接下來的國企併購戰,才是真正的肉搏。
他升起車窗。
「回東郊。」
蠍子踩下油門。
越野車匯入車流。
海子裡,副主任辦公室。
茶水沸騰。
宋衛民端著一個白瓷茶杯,遞到李建成面前。
李建成用左手接過。
「老李,這一仗打得漂亮。」
宋衛民坐回紅木椅。
「上面說了,發改委這個位置,你坐穩了。津門港的案子,辦成了鐵案。接下來,你要挑更大的擔子。」
李建成喝了一口茶。
茶水滾燙。
順著喉嚨流進胃裡。
把在津門受的寒氣驅散大半。
「我只做該做的事。」
李建成放下茶杯。
中午十二點。
中央人民廣播電台。
莊嚴的新聞播報聲在宛平的街道上空飄蕩。
從王府井的百貨大樓,到後海的四合院胡同。
每一個喇叭里都在重複同一份通報。
「中辦通報:津門港特大走私案告破。」
「趙鐵軍,雙規。」
「趙無極,批捕。」
每一個名字念出。
伴隨著一個豪門的坍塌。
後海,趙家老宅。
朱漆大門敞開。
幾輛檢察院的警車停在門口。
穿制服的工作人員拿著封條,貼在兩座石獅子中間的門板上。
趙老太爺拄著半截木棍。
站在門檻外。
他看著白底黑字的封條。
枯瘦的身體晃了晃。
眼睛裡布滿血絲,眼球渾濁不堪。
整個人一夜之間老了二十歲。
樹倒猢猻散。
管家跑了,傭人散了。
宛平曾經不可一世的趙家,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東郊,光錐中心地下室。
沒開大燈。
陳默敲擊鍵盤,將一份份文件列印出來。
李青雲坐在對面的摺疊椅上。
手裡把玩著一隻嶄新的防風打火機。
「李少,戰利品清點完畢。」
陳默把三份文件推到李青雲面前。
「第一,津門港7號倉庫及周邊附屬設施的未來開發權。上面作為補償,已經批給光錐地產了。」
「第二,趙無極在華爾街對沖基金里的部分空頭頭寸。我們通過他的洗錢網絡,截獲了四千萬美金。」
「第三,肇家在宛平東三環的最後一塊保留地皮。面積不大,但位置極佳,現在掛在海關查扣資產名下,我們有優先競拍權。」
李青雲翻開第一份文件。
簽字筆在紙面上划過,簽下自己的名字。
把紙推回去。
「吃下去。」
他蓋上筆帽。
「資金全部回流國內,投入CBD二期建設。」
第二天下午。
CBD工地。
第一座雙子塔已經封頂。
幾千名工人正在進行外立面玻璃幕牆的安裝。
一輛掛著江南省牌照的奧迪A6駛入工地。
車門推開。
蘇清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裝走下來。
李青雲站在腳手架下等她。
兩人並肩走向塔樓底部。
蘇清抬頭看。
巨型玻璃幕牆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金錢與權力交織的光芒刺眼且誘人。
「青雲。」
蘇清停下腳步。
她轉過頭,看著李青雲。
「你這次鬧得太大了。」
「趙家倒了,空出來的利益太大,有些人坐不住了。」
李青雲沒接話。
他看著遠處的塔吊。
蘇清壓低聲音。
「葉家的大少爺,回國了。」
李青雲轉過頭。
葉家。
宛平真正的頂層。
比肇家高出不止一個段位。
「他去了趙家老宅,把趙老太爺接走了。」
蘇清的語速加快。
「葉家要保趙家最後的香火。這是在打你的臉。」
李青雲抬手撣掉肩膀上的灰。
「臉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
光錐地產,總裁辦公室。
李青雲推開門。
辦公桌上乾乾淨淨。
只在正中間,放著一張黑色的卡片。
卡片材質極硬。
邊緣用金線滾邊。
正面印著一朵紫荊花。
這是葉家的徽章。
李青雲走到桌前。
拿起卡片。
翻開。
裡面沒有落款,只有一行手寫的鋼筆字。
字跡狂放,力透紙背。
「國慶晚宴,我想見見那個『救父』的瘋子。」
李青雲捏住卡片邊緣。
金屬打火機在掌心翻轉。
火苗竄出。
點燃了卡片的一角。
火焰舔舐著紫荊花的圖案。
紙灰落在實木桌面上。
他把燃燒的請柬扔進菸灰缸。
轉身走向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
宛平的車水馬龍在夜色中連成一片燈海。
李青雲推開窗。
初秋的冷風灌進來,吹散了室內的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