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手指僵在鍵盤上。
最後一個回車鍵敲下。
龐大的納斯達剋期權合約被徹底拋出。接盤的散戶和跟風機構在零點幾秒內將其吞沒。
數據流戛然而止。
交割單從寫字檯旁邊的微型傳真機里吐出來。紙張帶著機器運轉的微熱。
帳戶餘額那一欄。
一串長長的阿拉伯數字停止了跳動。
六億三千萬美金。
換算成人民幣,這是一筆足以買下一座中型城市的驚天財富。
陳默雙腿失去知覺。從人體工學椅上滑了下去。
他癱坐在地毯上。大口喘氣。後背的襯衫被冷汗徹底浸透,粘在皮膚上。
這不僅僅是數字。
這是從高盛、摩根史坦利這些華爾街金融巨鱷的心臟里,硬生生剜出來的一大塊肥肉。
李青雲坐在真皮沙發上。
他抬起右手,將夾在指間的半根香菸按進水晶菸灰缸。
火星捻滅。
幾億美金入帳,他的呼吸頻率沒有絲毫改變。
李青雲站起身。
陳默雙手撐著地毯,站了起來。眼睛裡布滿紅血絲。
李青雲走到彭博終端機前。伸手拔掉牆上的電源插頭。
屏幕黑了下去。
三十六層套房陷入一種缺氧般的幽閉與死寂。
排氣扇發出微弱的嗡嗡聲。
濃烈的古巴雪茄菸草味混雜著電腦機箱過熱的焦糊味,填滿整個房間。
李青雲從大衣內兜拿出一張帶晶片的黑色金屬卡。扔在桌面上。
「三億留在矽谷。」
李青雲下達指令。
「雅虎,亞馬遜。趁著他們股價還沒完全從大盤震盪里恢復。把市面上的散股全掃乾淨。我要絕對控股權。」
陳默扶著桌沿。「明白。」
「剩下的一半。走開曼群島的離岸殼公司。通過瑞士銀行分批轉回香港和內地。」
李青雲單手扯松領帶。
「建行、工行不是在抽光錐地產的貸嗎。明天早上九點。把三個億的現金用運鈔車拉到他們支行門口。」
「讓他們的分行行長自己出來點鈔。」
陳默點頭。
就在這時。
套房最深處的書房裡。
一陣極其尖銳的鈴聲爆裂般響起。
叮鈴鈴!
陳默嚇了一跳,手背直接撞翻了桌上的空咖啡杯。
棕色的咖啡漬濺在地毯上。
那是鎖在密碼柜上的紅色加密專線座機。
這條線,只連接國內發改委核心。
李青雲邁開長腿,走進書房。
來到密碼櫃前,右手拇指按在指紋識別器上。
滴。
金屬櫃門彈開。
李青雲抓起紅色的塑料話筒,貼在耳邊。
蘇清的聲音先傳了過來。
「青雲。計委的逼宮我壓下去了。傳真文件拍在桌上,那幾個副主任一句話都不敢說。」
蘇清語速極快。透著掩飾不住的焦慮。
「但這通電話不是說這個。李叔叔有急事。他的狀態不對勁。我把線切過去。」
嘟聲響過。
電話那頭換了人。
沒有反擊勝利的喜悅。
只有極其沉重的呼吸聲。
李建成的聲音傳過來。
沙啞。乾澀。透著幾天幾夜沒合眼的極度疲憊。
「青雲。重工司出事了。」
李青雲壓低眉頭。五指收緊。紅色話筒的塑料外殼發出咯吱聲。
「我們在歐洲暗中引進的一台核心設備,被扣了。」
李建成劇烈咳嗽了兩聲。
「高精度五軸聯動數控工具機的核心主板和軸承。這是國內航空航天急需的命脈。拿到它,我們的重工製造精度能少走十年彎路。」
「重工司湊了三億人民幣的外匯。全款打過去了。貨到港口,對方翻臉。」
「白手套是誰?」李青雲直切要害。
「查爾斯男爵。歐洲老牌貴族。」李建成咬著牙。字從牙縫裡擠出來。「他在歐洲黑白兩道通吃。當地軍警全是他的保護傘。」
「理由?」
「他拿《瓦森納協定》當擋箭牌。說設備屬於對華禁運的高精尖技術。不僅設備不給,三億外匯全額罰沒。」
李青雲冷笑出聲。
歐洲貴族。
披著紳士的外衣,幹著海盜的勾當。用自己定下的霸王條款,明目張胆地搶中國人的錢。
「官方去交涉了嗎?」李青雲問。
「大使館派了工作組。去查爾斯的私人莊園要人。」
李建成的聲音發抖,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今天歐洲下暴雨。工作組在莊園外面的鐵柵欄門口,淋著大雨等了三個小時。」
「查爾斯在裡面辦假面舞會。最後只派了個管家出來。」
「大門都沒開。管家隔著鐵柵欄告訴我們的人。這是規矩。讓中國人滾回去。」
屈辱。
如同被高級羊皮手套捂住口鼻。
連嘶吼都發不出聲音。
這三億外匯是國內多少個工人大冬天幹活,從牙縫裡省出來的錢。
被輕描淡寫地抹掉。
李建成是個有紀律的官員。
他受制於外交身份和國際影響。不能掀桌子。只能在明面上的規則里吃啞巴虧。
「這還不算完。」李建成喘了一大口氣。「我拿到的內部情報。查爾斯正在聯繫日本財閥的代表。那個叫小田切的日本人,就在莊園裡和他喝紅酒。」
「查爾斯準備把這台屬於我們的設備。半價轉賣給日本人。」
一魚兩吃。
極度的傲慢。極度的貪婪。
電話兩端陷入死寂。
李青雲拿著話筒。目光越過窗戶,看著維多利亞港黑沉沉的海水。
「知道了。」
李青雲打破沉默。
「明面的路走不通。我走暗道。」
電話那頭,李建成音量陡然拔高。
「青雲!別亂來!查爾斯的莊園有私人僱傭兵。你去就是送死!」
「爸。」李青雲聲音平穩。
剝離了在華爾街翻雲覆雨的資本外衣。
他現在只是一個要替國家搶回重器的暴徒。
「拿了中國人的錢,不給貨。」
「還敢讓中國代表在雨里等三個小時。」
李青雲把話筒拿離耳邊。
「那就連命一起留下。」
咔噠。
李青雲掛斷電話。切斷專線。
他轉身走出書房。
陳默站在大廳里。「李少,出什麼事了?」
李青雲走到衣帽架旁。扯下黑色風衣。
雙手一展,風衣披在肩上。
「洗錢的事你盯著。光錐地產的基本盤你來坐鎮。」
李青雲邁開步子,走向套房大門。
牆角陰影里。
蠍子走了出來。
他穿著黑色皮夾克。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戰術旅行包。
拉鏈只拉了一半。
裡面露出幾排壓滿子彈的備用彈匣,以及一把微型衝鋒鎗的金屬槍身。
這是蠍子通過香港地下渠道弄來的真傢伙。
李青雲停下腳步,偏過頭看著蠍子。
「去歐洲。」
蠍子沒說話。
右手伸進戰術包。握住槍機。
咔噠。
拇指一推。子彈上膛。
金屬撞擊聲在安靜的套房裡異常清脆。
蠍子單手拉上旅行包的拉鏈。把包甩在肩上。跟在李青雲身後。
李青雲推開厚重的木門。
走廊里的暖光打在他臉上。冷漠得像一尊抽乾了情緒的鐵佛。
「訂兩張飛倫敦的機票。」
李青雲跨出房門。
「大國的機器要轉。誰卡我們的脖子。我就扭斷誰的脖子。」
房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
陳默看著空蕩蕩的門口。
他知道。
這趟沒有外交庇護的死亡之旅。
那幫把中國尊嚴踩在腳下的歐洲貴族,馬上就要見識到什麼是真正的野蠻。